“你可知这丫头岂能跟我们一条心!若是她给齐国公吹枕头风,叫他收拾我们,那可如何是好……”
平阳候咕咚一闷酒,闻言神志不清,只粗身粗语道,
“她敢?”
贺老太太气得险些瘫倒在地,
“你忘了前些日子的事?”
立于一旁静静瞧着母子二人近乎失了体面的模样,大夫人仅是沉默。
……怕是只有她知晓那孩子是何性格了。
她曾记得自己院中有个一等小厮,酒後曾言过说自己无论如何要娶到三姑娘。她那时自是没有当真,毕竟无论如何也是主子,只是浅浅敲打两句便作罢了。
谁知那人竟在不久後,被人发现横死在了平阳候府後一条大街尾的臭水沟中。
除去一击毙命的伤口外,查案之人没能发现任何线索,此事也便不了了之。毕竟一个小厮,平日里又不良于行,只裹了草席便草草埋了。
直到那日,她无意间在贺文茵露出的白色小衣袖口上发现了一丝浅淡的粉。那颜色极不寻常,像极了女子月事带洗涤後留下的痕迹。
听见她和丫头调笑道,
“是啊,我可是睚眦必报。”
……
……时候已然不早了。
丢下那册子,贺文茵静静在屋子里头转了一圈,也不知要做什麽好。
听闻寻常姑娘家,今日会由父母陪着再转一遍府里头。
但她也无甚留恋的,今日连去平阳候府理由四下转悠也不曾,只寻常起居收拾,为丫头们搭把手,便要洗洗睡下了。
可……
悄然锁上房门,贺文茵再度打开那放在一旁的小盒,挪开其上银两与书稿,露出其下银色光芒来。
照她原先的计划,她会在得到月疏和雨眠身契,送走她们的第一时间脱身,用早已高价买好的迷药和匕首去和平阳候拼命。
现下,那刀与一只褐色小包此刻正静静躺在她的小箱子最低部。
将它缓缓拿起,她只不会疼痛一般轻柔抚摸刀身。渐渐有血痕从本就苍白的手上一丝丝渗出来,近乎要染至她裙摆上头——可她浑然不觉。
这刀放在阴湿之处,好些日子没擦,竟是已经不怎麽利,甚至有些生锈。
她还记得首次拿自己试刀时,仅是碰到一点刀锋,她的小臂伤口便血流如注地淌。甚至于在它第一次杀人时,也是一击毙命,叫那人一丝喊叫也没发出来。
但那也只不过是个进她房间,意图采花的小厮罢了。
久不回忆起这段往事,贺文茵如是想着,默然垂下眼睫。
那日月疏雨眠去求医不在,她竟冷静得出奇。
听闻有男子摸索声後,知晓院後不远便有条污水沟,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力气来,撑着四处接连剧痛的身子飞奔着跑向那架她们自制的小梯子——成年男子难以爬行的梯子,翻过那堵院墙,从而拉远距离跑到水沟附近。
彼时那人已经再度追来。她表面终是从了,随後便在那人急色的肮张目光与触碰,推搡中一把扎向了他的後脑。
那夜没有月光,污水沟旁也无甚醉汉或流浪之人。
她的魂魄离了体一样,就在天上看着那具身体一点点粗喘着气,一点点拽着沉重的男子尸体,将它扔到臭水沟里——她甚至全程抓着衣袖,没叫留下指头印子。
直至那尸身扑通一声将污水沟中的泥泞尽数溅起,她一时手软将刀丢在泥地上发出闷响,才怔怔流下一滴泪来。
现下一想,还好前世刑侦实录看得多,她一丝罪证都不曾留下。
默默然抚着那粗糙刀刃,贺文茵缓缓侧身,望向外头天色。
听闻自那日被重罚後,平阳候这些日子便在老太太院里头酣醉如泥,完全是死猪一头,是最好下手的时候。
……而月疏雨眠尚在忙碌,若她想做,今日尚且来得及。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