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大婚(下)
◎她到家了。◎
……谢澜来了?
闻言,贺文茵不禁望向那方才进门的喜婆。
见她这模样,喜婆更是满脸笑道,“姑娘莫要急,国公还在府门口呢!”
……对。
是了,他还要作催妆诗,要同平阳候府里头人比试较量一番,过五关斩六将,
但他少时便能中状元,剑招……又使得那般地好,想这比试和关卡对他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
今日到场女眷除了平阳候府之人外,还有大夫人母家礼部尚书府中人,及京中听闻国公娶妻自个便投了拜贴来的数不清官员并着王公人家的姑娘夫人。
因此,里头女眷大都通诗文。
以那喜婆为开头,紧接着,一个个丫头婆子便紧赶慢赶开始往院子里头跑,喜气洋洋高喊着方才谢澜所作的催妆诗与对子,只叫院子里头一片叫好声连连。
“这催妆诗……不愧是当时受圣上钦点,却无一人敢质疑的状元郎!”
而方才听完诗不过几息功夫,丫头喜婆又连连进屋来报,
“国公不过几个回合便将候府儿郎试了个遍!”
“便是连……的副将,也没在新郎手下过上几招!”
“新郎官马上便要到院儿里头了!”
垂首静坐于那处,听闻窗外笑声议论声的浪潮愈发地大,感受到那人确是要来了,贺文茵忽而便慌张擡起头来。
她突然便很想出去再看看这屋子。
看看院子里头她曾和月疏雨眠笑着栽下的每一株花花草草今日长得好还是不好,看看屋子上头她自个儿为了防风钉的破烂板子整修後还在不在。
还想出去,再仔仔细细看看那树。
今日太阳正好,想来树定是在那下头随着风一丝丝地晃,有暖洋洋的光辉自树叶里头透过来,照至人身上便像洒在身上的金点。
——自己昨夜究竟做什麽去了?怎得什麽都不曾做?
死死透过窗棂慌张望着那树,贺文茵攥紧手里树枝,心下茫然无措。
娘会不会在天上头看着她?
若是看着她嫁了人,她……她会不会笑一笑?
倘若世上当真有灵,现下……她是不是便在那处含泪笑着瞧她,甚至在她身後悄然紧拥着她?
便是此时,一道惹眼红色人影忽而便自窗外头模糊映入了她眼帘。
那人着了身红衣,此刻正笔挺立于春山院院门出,面含笑意遥遥望着屋里头梳妆台的地方。
耳畔,喜婆声音适时高亢响起,
“——新郎来迎新娘了!”
“新郎又作催妆诗一首——”
女眷们带着笑意的呼声一阵大过一阵,贺文茵愣怔回首,瞧见贺大夫人手中已然拿着盖头走了过来,此刻正温和瞧着她。
“文茵,过来。”
盖头被轻轻盖至头上,她朦胧听着贺大夫人声音从一片红色中温温传来,
“……母亲祝你同国公婚後琴瑟静好,芝兰同馨。”
头上盖头是重工绣的,纵使今日日头极好,贺文茵也瞧不清外头,只眼前有一片微微透着光的大红。
只感受到月疏雨眠一人一边,手微微抖着将她扶起来,一步步走出厢房门,迈步下阶梯。
耳畔,雨眠低低声音近乎哽咽,“姑娘……当心脚下。”
怕那冠会掉,贺文茵只抿唇小小点头。
怎得就要走了?
她还想瞧一瞧後头她曾与月疏雨眠糊的院墙,还想瞧一眼春山院里头难得明媚的春光……
还想瞧瞧那树。
它是不是如她所想般在晃,是不是有阳光洒在上头?
可那红绸已然被递到了她手里头。
轻轻伸手握住红绸一角,她发觉另一头的人将这绸布握得极紧,好似不这般握着,她便要逃走不见了一般。
因着这盖头只能瞧着脚下,她瞧不清那人神情与模样,只得默然垂首。
脚下分明是她平日里头最避之不得的,最希望它就此炸掉的院落与府门,分明是她平日里最厌恶恶心的地砖。
而那侧牵着的是她已然熟识的人。
可她为何不敢向前?为何身上发沉,近乎要迈不动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