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在外头停留了好一阵子,也不知是在做些什麽,待到她近乎要有些困乏时,方才有人掀开那厚实门帘缓缓踱步过来,
那人声音理由带着些小心翼翼的意味,
“昨夜睡得不好麽?”
疑惑眨眼,贺文茵摇头,
“……嗯?没有啊。”
平心而论,昨晚她的确睡得极好。
不用似过去十几年一般闻着呛鼻的碳味连声咳嗽,不会半夜被冷风吹醒,不会半夜身上各处都疼到想一头撞死,也不会不停地惊醒。
……也没有似这几个月一般,分明睡在整修好的房子理由,却恍惚间依然能闻到烟味,会忽然觉得身上发寒,似是有冷风吹过来。
与之相反,睡前泡的药浴几乎叫她骨头缝里都充斥着暖意,身下热乎乎软绵绵,屋内还似乎照旧熏着那安神的香,她醒来时罕有地连头疼都犯得轻了些。
谢澜垂眸,声音低沉。
“……你眼下的乌青极重。”
贺文茵忽地意识到一件事。
她没梳妆。
她见过自己没梳妆的时候是副怎样的尊容——面容泛着不正常的苍白,黑色的眼眸犹自睁着,眼周满是黑眼圈,活脱脱一个刚回魂的女鬼。
她往常一般会趁月疏雨眠来之前给自己扑点红,看起来好歹像个人样,也不必叫她们想法子求人买那些比金子还贵的药。
……但今日睡得太舒服了,一时竟然忘了这茬。
完了完了,这幅模样怎麽能叫人见到!
慌忙侧身过去拿被子挡着自个儿脸,贺文茵语气极快地喊他,
“那你别看,先快些出去,我扑点——”
无奈低叹着笑笑,谢澜缓步过去坐在缩头乌龟身侧,将她小脸从锦被里头柔柔扒拉出来,轻声哄,
“不妨事。我知你身子不好。”
以他对贺文茵的了解,她这时候多半还困得要命,只是碍于病痛才无法歇息。
……可如今的她应当远没病到那般地步才是。
屋里头熏着的香应当还是管用的罢?
于是轻抚她带着暖意的发丝,谢澜轻声啓唇,
“是怎得才醒了?”
贺文茵“嗯?”一声,“……今日不敬茶吗?”
她以为古人都会重视这个。
……就因着这事不好好歇息?
无奈一轻抚她的脑袋,谢澜将锦被角给她掩好,
“不必。困了便睡吧,只记得醒後派人告知我一声……对了,稍待一阵。”
话毕,不过几息功夫,谢澜便带着一件看起来就很贵的毛皮大氅进来了。
这是此前西域上供宫里的物件,大晋几十年也未必能出如此一张,还是皇後赏他的及冠礼。
这件大氅是他将近三个月前刚回到这里时便想要做的。
只是此种皮毛敢处理的人太少,最後还是请了宫内最顶的裁缝,两个月方才赶制出来。
剩下的还能给她做两个手筒,再做几顶漂亮的小帽。
觉着便是傻子也瞧得出这大氅价值几何,贺文茵忙拒绝,“这我不能……”
只是将大氅当作披风给她披上,引得她小小惊呼,谢澜轻声笑道,
“便当作是我赠你的及笄礼罢。何况现下我的便是你的了,何须顾忌——这还是你说的。”
可她那荷包还不曾做出最好的一个。
贺文茵只得垂眸,“……那我该补你点什麽好?”
便是此时,一只油光水滑的三花猫不知何时进了屋门。
它费力地用脑袋顶开厚实的帘子,扭着屁股和尾巴蹭了蹭谢澜的袍角,之後便一个重量级飞扑直接撞进了贺文茵怀里。
贺文茵大约还没这猫结实,被撞一下只觉得越发头晕目眩。
更别提肥猫直接心安理得地窝在了她膝上,还嘤嘤叫唤着要将脑袋与圆胖身子往她怀里凑,险些把她本就不甚牢固的骨头一脚踩断。
好不容易缓过气来,贺文茵艰难望向那毛球,随即便不可思议瞪大了眼。
这是她见到谢澜那日那只,彼时不曾见到的猫?
不过几月未见,便……吃成这样??
他拿什麽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