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专业人士的肯定。这是我的……”俞奏话没说完,杜隽枚噌地站起来,在她的怒视中把“荣幸”二字吐出。
“俞奏!这里是杜家。杜片笺纵使流言蜚语缠身,也不许你贬低,你给我谨言慎行!”
“我做什麽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还有你!杜片笺!”杜隽枚用力一指杜片笺。
俞奏想了一会儿,觉得堂姐分外刻薄的态度只可能是自己昨天唱歌打扰他们休息了,可他真的唱的很小声,于是问杜片笺:“你的房间隔音不好吗?”
“还说!”杜隽枚言语带刀。
杜片笺闭眼点点头,说:“食不言寝不语。”
俞奏心里只剩下尴尬,为了让孩子守规矩,竟然把房间做成不隔音的,这人家真世界罕有。睡觉前说话咋啦!家长还要拿着家法夜间巡逻看哪个孩子说话就推门而入仗打三下吗?如果是他,也会得精神病的。换言之,杜片笺能长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下午,俞奏带着杜片笺到了他度过童年的别墅,曾经他也在这感受到真切的幸福,虽然有一半是虚假的付出。杜片笺打量独栋别墅,车窗上凝结了一层雾气,他伸手擦去,好奇地问:“婚後我们就在这儿住吗?”
车身猛地一晃,杜片笺脑袋磕在车窗上,捂着脑袋回头看,俞奏推杆将车子再次啓动,故作淡定说:“不,另一处有单独的婚房。”
车库电梯直达客厅,华丽而繁复的装潢重现自然主义,最不起眼扶手上也雕刻着极复杂的花纹。天花板绘有花卉和星空,蓝风铃点缀在十字星的周围,而悬挂的琉璃吊灯让它们更加闪耀。柔和的粉蓝两色中只金白做配,梦幻而温馨,仿若一脚踏入了天堂。
管家在电梯口迎接,俞奏问母亲的去向。管家说俞望月正在琴房等待。
“琴房?”俞奏再次确认。
“是的,琴房。夫人说,要杜先生单独去。”
俞奏不解,低头恰与挨近他一步的杜片笺对上视线,他略一思索,安慰:“我妈妈很好相处的,你不用担心她会为难你。”
杜片笺跟管家走到琴房,门打开,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三扇彩绘玻璃组成的落地窗,顶部彩绘着掌管音乐与艺术的天神,下面施坦威三角钢琴静静地伫立。俞望月坐在一旁的维多利亚式古董沙发上喝茶,看见杜片笺到了,站起身来朝他微笑。
两人寒暄了几句,俞望月突然说:“我喜爱艺术却完全没有音乐天赋,这个特点完全地遗传给了俞奏。所以他会找一位擅长音乐的伴侣,我一点也不奇怪。在知道你的那一刻,我真心觉得缘分是天定的。因为我认识你母亲哦。”
杜片笺握着茶盏的手捏紧,接着听俞望月讲述:“在阿远负责与隆之後,我就转行做了策展人,能够为我喜爱的艺术品策划展览始终是我的梦想,那段时光也是我最快乐的时候之一。而你母亲檀真经,是当时首枢音乐剧团最炙手可热的天才演奏家,我有幸负责包括她在内的五位首席的访问和策划。因此留下了珍贵的资料。”
俞望月按遥控,墙壁上的壁挂电视打开,檀真经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白色旗袍高洁无比,怀抱一把琵琶独奏。指法娴熟,感情充沛,表情轻松,游刃有馀。随後是俞望月和檀真经的对话采访,檀真经将刚刚用以演奏的琵琶送给俞望月,谈话中一派骄矜,大放厥词,并不把媒体的唱衰,同事的明褒暗贬放在眼里。
俞望月笑:“看得出,你婚後很幸福。”
“当然!你知道我为什麽愿意接受你的采访吗?”
“因为我的诚意?”
“诚意?你真好笑。我还以为你能懂我。”檀真经微微皱眉,语气遗憾,“在选伴侣上。”
“……你是指‘不匹配’这方面吗?”
“没错!我不懂现在的人为什麽会被‘匹配’两个字束缚,性别要匹配,信息素要匹配,身份要匹配,长相要匹配,为什麽其他更重要的东西没人说匹不匹配?性格丶爱好丶三观丶共同话题,每个都很重要啊。”
“我倒认为,喜欢是最重要的。”
“那不冲突,俞策划人。请你尽情地描述我的天赋,檀真经即使结了婚,生了小孩,也依旧是他们望尘莫及的存在,说些不入流的话也不会让他们的技术上升半分。”
“当然。”
录像到此结束,电视机旁的恒温柜亮灯,一把黑木螺钿琵琶静立其中。俞望月将一把小巧的钥匙放在杜片笺手心,看着他的眼睛郑重道:“你母亲曾弹过的琵琶,当做你的见面礼吧。曾经你母亲送给我的话,现在我也一并送给你。”
“不要贪恋信息素,不要被匹配度束缚,当断则断。”
出了琴房,管家在前带路,杜片笺仍咀嚼着这句话,钥匙在手心渐渐也有了温度。门在面前打开,杜片笺看了一圈,问:“俞奏呢?”
“在您对面的房间。琵琶给您放在哪里?”
“那吧。”杜片笺指指床边,佣人放下即刻离开。钥匙打开恒温柜,冷气滚落出来,杜片笺取出琵琶,按弦拨动,相同的曲调再次出现。
杜片笺抱着琵琶敲俞奏的房门,听到“请进”後推门,却见俞奏十分着急地系领带,他说:“我得出去一趟,你得自己待着了。”
“非得今天麽?在你父母面前不用假装了?”
“我和你关系太好,邵远反而会起疑。”
“你不怕你妈妈怀疑?她还认为我和你的匹配度很高。”
“我的事情她只会往好的方面想。你要是不自在,锁上门在房间里待多久都没事。实在有事就让他们找我。抱歉抱歉。”俞奏双手合十朝杜片笺拜了拜请他原谅,拿过外套大步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