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的笑话!贺惭几乎气笑了:“你说书没有离身,扑克牌怎麽凭空放进去?”
“这是你们警察该查的。”杜钧长依旧无波无澜,“一个活人能经过医院丶警察丶火葬场三道关卡达成社会性死亡,区区一张扑克牌算什麽?”
贺惭被噎得说不出话,太阳xue直跳,审讯室传来敲门声提醒他出去。他不甘心也不动脚,门被拉开,一道沉稳的女声传来:“好了,贺惭,出去吧。”
贺惭强压火气,带上门出去,警察局长坐在杜钧长面前,肩膀的徽章在灰黑的房间中亮的出奇,她将资料规整好放在杜钧长的面前,认真而尊重地问:“杜议员,我以为我和你再见面会是全体会议。这样不可惜吗?”
“谢谢你,丰局长。”杜钧长手按住资料,认真地看着上面照片里檀真经年轻的面庞,鹅蛋脸上笑容浅浅,狡黠的眼睛也看着杜钧长,“可惜什麽?”
“你已经获得的生活。原来你是议员,现在是罪犯。”
“我心中并不认为自己有罪,现在只是在遵守社会规则。”
“你既然重视规则,为什麽还要违反?”
“率先打破规则的不是我,顺应规则也没有得到我想要的公道,只能这麽做。”
“你完全可以用另一种方式。”
杜钧长沉默片刻,答非所问:“没有人是无辜的,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的任何一个人都不是无辜的,视而不见不无辜,不视不见亦不无辜。”
“我不同意你,在这整件事中,至少你的妻子丶孩子是无辜的。你已经搜集了这麽多的证据,本可以全身而退,你的儿子也不必目睹父亲杀人的场面。你有想过他会怎样?我听说他已经无法演奏了。”
杜钧长轻轻翻页,翻过那些他十八年来的努力,找到书的照片,第一张写有檀真经的笔记被放大,只有两行字:
在那凌冽的严寒和七月的酷暑里,在那面盲目的红墙之下。
第二张则是书背面的出版日期,晚于檀真经的死亡时间六个月零八天。
“难道要我再看着我孩子的空棺材吗?”杜钧长裂出一丝缝隙,渗出冰冷的水来,“我等不到,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他擡眼,第一次显现出情绪,厌恶。
“就像我急着让他结婚,哪怕是交给陌生人,也比给一个会像囚禁我妻子的人一样会囚禁我儿子的人要好。丰局长,迟夫人,你怎麽会明白我的心情?”
贺惭靠在走廊的墙壁,等待右手边审讯室的门打开,和他的怒不可遏相反,走出来的人沉着冷静得不像是和他同处理一个案件。他将证词连同鉴定报告递给过贺惭,简单概括要点:“杜钧长认为罗藏器制造车祸并僞造檀真经死亡将人囚禁,枪杀罗藏器是为报复也是为了保护他的儿子杜片笺。理由是在休息室看到了和当年一样的花束,鉴定显示,花瓣中含有罗藏器血迹,信息素微量。俞奏回忆,他们在四月初的蜜月旅行中曾遭遇不明袭击,他怀疑也是罗藏器。”
贺惭合上资料递回去,仔细整理警服,将八百年不拉一次手的袖口扣好。
“你要干嘛?”
“调搜查令,搜罗藏器的家。”
“如果是找囚禁檀真经的地方,我认为不在国内。”
贺惭点头说:“知道,平秋,我是要去找茬。”
罗藏器的死亡对于罗家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被震得血肉模糊之际也不容得别人好受,整个庄园都被布置成灵堂,巨大的落地窗被厚重的窗帘遮住,只有一丝缝隙露出半个人影,浓黑的立挺西装上一朵白色小花,罗藏瑞没有焦距的眼眸望着黑白的景致,身後四人各执一词,无非是怎麽脱身,警察和仇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只有厌烦,不禁想大哥是怎麽忍受他们的。
罗藏瑞看够了风景,正了正领口的小白花,转身对他们说:“好了,各位,大哥虽然死了,可不代表罗家倒了,为大哥报仇才是最要紧的。我们将永远活在春季,而他们熬不过冬季。”
“报仇?还嫌被警察抓到的尾巴不够大?”左沙发上的男人说。
“难道不报仇,在座的各位就不是死罪了?”罗藏瑞回。
“瑞哥说的对,事情还没怎麽样呢。不然你我还能在这儿说话吗?杜钧长现在是警察的关键人物,动不了,但他儿子儿婿还可以试试。”右沙发上的黑裙女人说。
左沙发上的男人轻嗤一声,就知道她一定不会放过这对儿,这个女人偏爱三人行,享受丈夫和妻子同时爱她的感觉。
“不行。”沙哑而苍老的声音,来自最角落的位置,身上的黑衣像是从旧店回手的二手货色,既不合身也不合宜,深凹的眼眶夹着厚重单片镜片,眼袋都是黑色,他接着说:“檀真经的腺体已经到了极限,不能再嫁接。”
“杜片笺正是下一个人选。”罗藏瑞恍然大悟似地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