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藏瑞被这淬毒的话钉在原地,过于精准的名字与职位宣告了他幕後主使的身份。神经被撕到极致,理智在上如同滑带。
“你为什麽?我对你那麽好!”
他狂吼一声,信息素过量逸散出身体,他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在不顾及任何,猛地撞过去。
这一次,范围太大,速度太快。
杜片笺虽然急速後撤,但还是被混乱中看不清受力的长椅绊了一下。
零点几秒的破绽,已足够罗藏瑞欺近。
巨大的手掌如同扑兽夹般探出,死死抓住了杜片笺握着弹夹的手腕,另一只手扼向喉咙。在被这绝对力量压制的一瞬间,忍着骨头被挤压的疼痛扭转,他将那个含有他馀温的弹夹朝门的方向奋力掷去。
弹夹落在地上又滑出一米多的距离,七彩的光芒在上面变换最终停在宝石般的蓝色之上。
可在罗藏瑞的方向,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弹夹落在混乱的木椅之後,层层叠叠,幽深晦暗,像垃圾堆。
“嘬嘬”杜片笺唇角呼哨一声,看着罗藏瑞慢慢扭头,“像条狗一样去翻吧。”
“你——!”
此时,他眼中所有的情绪已经燃烧殆尽,唯有纯粹的愤怒,双手手背上青虬的血管狰狞地突起,要将他的喉咙彻底缠碎。
“呃!”
所有的空气被瞬间截断,肺部又闷又烧,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可他介于涣散与凝聚之间的眼神依旧是轻蔑。
“轰——”
车轮碾过弹夹,撞开挡路的椅子。
木屑四散,如同硝烟。
远光灯晃的刺眼,罗藏瑞浑然不觉,黑色的车头急刹在两人身前半米处,车门被猛地踹开。自车上下来的Alpha被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信息素冲撞,本就难以维持的理智更是摇摇欲坠。血液在血管中不要命地跑,眼中遍布红血丝,瞳孔中倒映着杜片笺已经不再挣扎的弱小身体。
“放开他!”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冲了过去,带着摧毁一切的气势,将全身的力气凝聚在拳头上狠狠砸向罗藏瑞的太阳xue。
罗藏瑞还没来得及发出痛呼就往旁边倒去,踉跄了几步靠在台阶上的讲台边。他喘着粗气,胸口起伏的动作让刀柄规律地上下,却仍不及他眼前的人让他惊惧——俞奏。
他低头,血沫从喉咙里涌出,应当是伤到肺了。
难怪杜片笺有标记。
难怪杜片笺不害怕。
难怪杜片笺要背叛。
罗藏瑞撑着台阶站起来,转身看着圣女像,尽管他的眼睛已经模糊,意识已经不清,但他确信圣女的面目依旧是温柔又慈爱,不管他说什麽,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都怪你,明明和罗藏器不匹配为什麽还要和他上床。拿了钱滚就好了,为什麽还要把我生下来。什麽Alpha不能嫁,偏偏还要嫁给他老爸,让我把爷爷喊爸爸,把爸爸喊哥哥。所有人都知道……”罗藏瑞吐出一串血,空气在上面撑起的气泡散发出酒味,他厌恶这种味道,像是为了糊弄穷鬼而包装出的便宜货。他扭头看向身後,俞奏用木刺划破了手腕,血如数流进杜片笺的嘴里,颈环被扯下,他咬在刀口上。
“没用的。”真是让人赏心悦目的景象,罗藏瑞左半张脸讥诮地扬起,最後如数蔓延到眼睛里,“他早死了。”
掐碎他喉骨的瞬间太过美妙,以至于他真的不愿意松手。
俞奏输出的信息素无处可去,贴着地面围绕在杜片笺四周,他做心肺复苏的动作一下一下地变慢,最终停止。
他缓缓站起来,膝盖弯了一下,还是强自伸直。看向罗藏瑞,视线缓缓地落在他胸口的刀柄上,罗藏瑞已经走到了圣女像旁,靠在她的腿旁,一声粗过一声地喘气,察觉到俞奏的视线,他得意地将刀柄挺了挺,说:“这是杜片笺捅的,来啊,拔出它,杀了我!”
俞奏因悲恸而僵直的身体,让他的每一步都沉重地像要踏碎这个地方,空中的信息素变了味道,周围的一切已不在他的世界。
“嗤”得一声,俞奏毫不犹豫地拔出刀,血液滴在他的鞋面,刀尖在罗藏瑞颈侧连半米都不到,他的伤口在流血,他的体温在消失,他的嘴巴却在笑,他的眼睛放精光:“我死了,还要去找杜片笺,他没了标记,任我为所欲为。”
高举尖刀的手臂绷紧,这一瞬间,被无限拉长,理智如同风中微火,明白犹豫只是加重自责的砝码,速死岂不便宜了他。
亲手报仇在呼啸,尖刀扬起後以更快的速度落下。
“警察!全都不许动!”
俞奏坐在审讯室里,两眼空空。
警察的话他听不进去,自他苏醒的那一刻,脑中一片空白。警察敲桌子,俞奏本能地擡头,脑中音叉的声音却盖过所有,看不清,听不明,他又茫然地低下了头,连警察离开都没有发现。他不知道在这间审讯室里待了多久,可监控後的警察知道他最常做的动作就是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一刻,他又重复了。
左手腕传来冰凉又沉重的感觉,他已经戴了很久,但是手铐是焐不热的枷锁。右手腕没有感觉,子弹打过他的手腕让刀掉落,纱布下的麻药已经在起着作用。
手掌心的纹路在他眼中模糊,逐渐填充成红色的血液。
他怎麽会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