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在外王令有所不受,你身为守城之军,调离指令只听主帅,只要你不愿,你爹虽是左监御史想调你回京也决不是容易之事。”
“周自野,我再问你一遍,为何回京州?”
唐琦步步紧逼,周自野看了他好久,最终只是浅笑一声从袖里翻出个东西按在桌上。
是他的军牌。
唐琦垂眸看了眼他放在桌上的东西,登时怒起拍着桌子吼道:“周自野!你疯了?!”
军牌上被刻了官印,红色的“废”字刺着唐琦的眼睛。
他们投军的,一生都与军牌相伴,若是战死沙场,军牌会被带回故地封禁保存,哪怕年老引退,军牌依旧会妥善存放。
只有退军,军牌才会被刻上大大的红印,终身废止。且退军者此生不得再参军。
唐琦攥紧的拳抖着,不可置信地摇头:“你真是疯了。”
“我不再是黎光军,所以离开鹤城回到京州。这个答案你还满意吗?”
“我满意什麽!”唐琦俯过身越过半桌揪起周自野的衣领:“周自野!军牌废止,你这辈子都参不了军了你知不知道!”
周自野任由他揪着自己的领子,只是看着他笑道:“我不蠢。”
“还不蠢?我看你是蠢死了!”
唐琦猛地松手把他摔回椅上,压下心中的气愤撑在桌上盯着他眼睛道:“投军是你的梦想,就算所有人都不支持,但梦想是自己的,路也要自己走,哪怕身後没有人,也要一直走下去。是你告诉我的周自野,这是你告诉我的!”
“这是几岁,十岁?十一岁?还是十二岁?”周自野嗤笑一声:“唐琦,你还以为自己是小孩吗?谁告诉你人不会变的?哪有人会守着以前的梦想过一辈子?”
“我不会变,他们也没有!周自野,我也赌你不会变。”
唐琦盯着他,话说得执拗又笃定。
周自野看了他好久才终于又嗤笑出声:“看来蠢的是你。”
他拿起桌上的酒杯,摇着头喝了进去。
唐琦却是看着他拿杯子的手一怔神,宽大的衣袖下遮挡的是他手臂上的伤疤,横的竖的,有旧的也有新的,唐琦看不清楚,但看结痂程度,伤口绝对不浅。
“你受伤了?”
唐琦抓住周自野的手准备去掀袖子,却被他反手一制拨开了去。
周自野把衣服扯好,彻底将手臂隐在袖中,淡淡道:“打仗的,受伤很罕见吗?”
“可那明明——”
“唐琦。”
周自野的眼神很冷。
“你闹够了吗。”
他偏过头看向酒楼外面,眼眸黯着。
天还亮着街上人却不多,商贩们裹着厚实的布衣叫卖,风声有点大,呼啸着吹停了他们的交谈。
京州城早就入冬了。
周自野的情绪淡淡,唐琦甚至希望能在他眼里看出愤怒丶悲伤,甚至绝望。
可是什麽都没有,他的目光平淡得像是早就死去。
唐琦心里一阵发酸,想说些什麽,又觉得什麽话都不合时宜。他就像个襁褓里的孩子,嘴巴张张合合却找不出凑成句的词,只能一个劲沉默着。
周自野转过头看着唐琦,似乎也还想说点什麽,但最终只是给他倒杯温酒笑了声:“喝点热的,京州城……很快就要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