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言把披风接过来瞥了程君实一眼,他的头发很乱,眼里全是血丝,像是没有休息。
唐言知道他们是“仇敌”,也知道程君实被贬去宣琅。
但她不知道宣琅离洛城五六日的距离,程君实是怎麽只花了三天就到的。
他不眠不休驾马三日,来剑北侯府还她哥一件披风。
唐言想不明白,这个“仇敌”到底算什麽样的“仇敌”。
她重新垂头,程君实仍旧跪在她身边,唐言没说话却感觉到身边人的呼吸越来越重,她没忍住瞥过去,只一瞬,她便怔住。
程妄在哭。
唐言赶紧收回眼神,他,居然哭了?唐言懵住。不是假意盈盈,也不是虚与委蛇,而是一种唐言说不上来的痛苦。对,就是痛苦。
程妄在痛苦。
意识到这点的唐言长久怔住了,她的心脏仍旧怦怦跳着,像是窥破了什麽秘密。
“何日合棺?”
“明日。”唐言说。
她听见旁边人极浅地笑了一声,他说:“幸好,赶上了。”
程君实伸手去拿黄纸,唐言看过去,他手上有伤,而且因为乏力不自觉抖了起来。
他一张张的烧,火很烫,不过他一点都不在乎。一直到把整盆的纸都烧干净程君实才停下来,他盯着最後一点火苗问:“他是怎麽死的?”
唐言垂眸,说:“南洲反扑,金北没守住,狼策军去驰援的时候被南洲大军围剿,增援去晚了,我哥他们就…”後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
火烧干净了,程君实却没动,他盯着唐琦的棺椁,说:“他没那麽蠢。”
唐言看过去,程君实却没再开口,他站起来冲着唐言弯身道别,然後一个人往外走了,
程君实来的很小声,走的也很小声,快马跑了三日,他只是过来给唐琦烧了半盆黄纸。
“他是程家的公子?”她听见娘问。
唐言“嗯”了声,回过头看着慢慢走过来的秦简之说:“他是哥哥的…朋友。”
另一边叶迁仍震惊着,唐琦跟着继续:“我确实向叶堇找过救援,可我派出去的人没有到宣鹤辖地。她回叶府了?”
叶迁点点头,唐琦想了想又喃喃起来:“虎子没见到叶堇,她是怎麽收到消息去喀秋,又怎麽会跟着胜辉军一起回来?”
当然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我回京州一趟。”叶迁说。
“我跟你一起。”
“不行。”
唐琦话音刚落就收到对面两个人异口同声的反对,叶迁看了沈知清一眼,後者并没有理会他的眼神,只是对着唐琦说:“你的伤很重,这些天根本只是止住你的血,你还是得就医。”
唐琦靠在床上,眼神在他俩身上转了转,然後笑了声说:“好,听你们的。”
“不过,你要怎麽看郎中?你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叶迁问。
唐琦眼睛看向那边泡着的人皮面具,沈知清毫不留情地开口:“别想了,已经坏了。”
叶迁看了眼沈知清道:“我本来打算扔了,清清说留个模子,兴许以後能仿出来。”
“仿是难仿的,这手艺若是没人教怎麽可能会。”
听了唐琦的话,叶迁也是蹙眉起来:“那你打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