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不过在彻底把唐琦身上的裹伤布换下来之後程君实却没有机会再想些别的什麽事,他的心思几乎是瞬间冷静下来。
唐琦的背除了被廷棍打出来的伤外还有很多道旧伤,狰狞的像蜈蚣一样爬在脊梁骨处。
“所以我觉得当时先帝——”
感觉到身後人的手突然停在自己背上,唐琦被程君实的指尖温度凉了一个激灵,他顿住话语微微偏头怔然了瞬。
“你到底受过多少伤?”
程君实几乎是压着嗓子问出来的这话。
“没多少,记不清了。”唐琦乐呵出声。
程君实的眼神慢慢又认真地扫过他背上每一道伤疤。
那麽多,那麽深。
他说记不清了。
“你到底。。。是怎麽从喀秋回来的?”他嗓子有些哽咽。
从街上跟他重逢之後,程君实一直没有机会问出口。
“还有你的脸。”
唐琦一愣,随後僵了瞬才哽着嗓子浅笑开口:“我忘了。”
他声音轻轻的,落在程君实耳里却不是滋味,他是这世上最没可能忘记这件事的人。
只是因为这件事在他心里太重丶太痛苦以至于连提起的勇气都没有。
程君实把药倒在唐琦伤口上,他疼得闷哼了几声。
可情绪积压多了,最後人会很痛苦的。
他不想让唐琦痛苦,不想他继续背负着愧疚丶背负着这些包袱活下去。
程君实绕过他的臂弯,从前面将裹伤布贴上唐琦的身子,一圈又一圈,动作既慢又轻:“告诉我,好不好?”
程君实的话像是真的有让人抗拒不了的能力,只是简单的一句询问,居然让唐琦莫名其妙酸了鼻头,几乎有那麽一瞬间想要一股脑把所有事全给说出来,可他最终只是继续轻笑了两声说:“都是些旧事了,不值得提。”
“可我想听。”
程君实声音很轻,却足够挠得唐琦心里犯痒。
他终于长叹一口气败下阵来,垂着头安静了会才开口:“我被人保下来了,他们用命护着我,林铮野,也就是我现在这张脸原本的主人,他跟我互换了身份,然後替我死了。狼策军那麽多人,全部死在喀秋,我没有救下他们,哪怕一个,一个都没有。铮野。。。。。。”
唐琦又忽地哽咽起来:“他甚至还没有成年,他替我去死的时候有多疼,你说他会有多疼?”
“那你呢?你有多疼?”
程君实的话让唐琦怔了一下。
“你这些伤,从喀秋回来的这些伤,还有你。。。。。。你的腿。你从死亡线爬回来的时候,你有多疼?”
唐琦觉得脑子瞬间停住,懵得他几乎不能思考。
他有多疼?
好像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件事。甚至连唐琦自己都没有在意过。
“我。。。我。。。”唐琦其实想说“我不疼的。”可他听着程君实的声音却忽然觉得很委屈,张了张嘴,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也很疼,对吧。”
程君实给他缠好裹伤布,他很用心,缠的布又齐又顺。
“可你从来不说这些,”程君实继续一圈一圈地缠:“因为你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喊疼。”
他垂下头。
“唐琦,”
程君实突然喊了他的名字,这个名字已经在嘴边转过很久很久,终于在今天有机会轻轻唤出口。
“你不能这样的。”
唐琦心中像是被人猛地一戳,又低头嗤嗤笑了几声才缓缓开口说:“程妄啊——你是真会读心啊。”
“其实我有时候会觉得自己不能活得太开心,”唐琦仰起头,不知道在看什麽地方:“因为我连命都是偷别人的,他们都死了,我又凭什麽过的好,还能笑丶能跑丶能跳丶能活着。”
“这不公平啊,”唐琦眼神空洞起来,他接着小声喃喃:“一点都不公平。”
“你这样想,才是真的不公平。谁规定活着的人就必须痛苦地走下去?”程君实继续说。
“他们肯让你活,一定是希望你能活得好,活得开心,如果你连开心都要觉得愧疚,那就不是真正的活,你只是没有死而已。如果是这样,他们也会觉得不值得吧?”
“是麽?”唐琦慢慢回过神,而後闷笑两声转头看向他:“程妄,你是在开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