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行澈咽下一口唾沫:老大,人寻仇来了,我只能提醒你到这了。放心,这道门我一定替你守好!
许是想到唐琦说他脸色臭丶满脸生人勿近拦了很多次别人想亲近他的机会,程君实顿了顿神,他有意想改掉自己这种不讨喜的样子,于是便对着虎行澈视死如归的眼神慢慢裂开嘴角,露出个他自以为温和无比丶足以温暖人心的笑来。
然而见证全程的虎行澈慢慢咽下唾沫,瞪圆了眼睛:
恐怖如斯!少卿要杀我!老大,我挺不住了!
“老大!有人找!”虎行澈丢下这句话便脚底生风般遛没影了。
唐琦惹得祸,还是让唐琦自己来收拾烂摊子吧。
眼见虎行澈跑得飞快,程君实眉头重新蹙起:这是,被他的笑意感染到了?
他朝门那边走了两步,刚一推开就听见唐琦冷哼一声,再擡眼看的时候唐琦已将头彻底扭了过去。
许是也觉得尴尬,程君实挠了挠头,他也不知道该怎麽跟唐琦解释,总不能跟他说自己是因为太激动一下子没忍住落荒而逃了吧?
程君实又重新坐回他旁边,安安静静待着,想了会才对着唐琦说:“你对先帝的死有怀疑?”
唐琦不说话。
“你觉得病故的说法不可信?”
唐琦继续沉默。
“你在猜忌谁?”
唐琦仍旧别过头不理,直到程君实极无奈地拖长尾音喊了声:“唐琦。”
“哟,还记得有我这号人呢?”唐琦终于回过头看着程君实阴阳怪气起来:“少卿跑都跑了,还回来做什麽?反正我这伤疼点也无所谓,不就是自己别着手上药吗,哪里就能疼死我呢?”
“你别这样,我不是故意的。”程君实规规矩矩坐在一边,声音沉沉地老实道歉。
唐琦眉一蹙又把头扭过去,肩膀却一上一下抖起来。
程君实本来是低着头等着他说话的,见唐琦迟迟没开口便擡头去看,一见他肩膀耸动,程君实即刻懵了。
“你。。。你。。。我真不是故意跑的,我那是因为——”
“噗哈哈哈哈哈——”
唐琦终于没憋住一口气笑了出来,等笑够了才缓缓抹过头看向程君实眉眼弯起来道:“程妄你怎麽还是那麽容易上当,谁会因为那种理由生气啊。”
看着程君实一本正经跟自己解释的样子,唐琦还是觉得很好笑,怎麽有人能呆板成这样,明明就不是他的错啊,还非得揽在自己身上才舒服。
见唐琦朗笑的模样,程君实先是一愣,後知後觉反应过来他是故意诓自己後也是低头轻笑了起来。
算了,他没事就好。
“不过说真的,刚刚我仔细想了会,先帝的驾崩一定没有那麽简单。之前史官是谁,怎麽记录这件事的时候这般草率,若有机会还真有必要去查一下当年的史料。”唐琦又整个人正经起来。
方才程君实仓皇逃走之後整个人冷静下来才在脑中过了一遍唐琦跟他说过的话,唐琦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所以他才又辗转回来接着跟他继续讨论。
“史官一般是家族继承,现任史官名叫溪凯,若往上探究,先帝那时的史官应当是溪凯的祖上。”程君实想了想回他。
“溪凯?”唐琦一擡头朝程君实看去:“能当上宫廷史官的家族,不说是名门望族,最少也是有名有姓,起码有几十年积累的人家。这溪家好像并不是什麽有名的大家族吧?”
“到溪凯这里,史官已经是第几代了?”唐琦问。
程君实摇摇头,他并未在意过这个。
“不过,你若是真想去查当年的史料,我倒是有办法。”
唐琦眼神一亮:“真的假的?!”
程君实朝他点头扬起个笑解释起来:“史官记载的那些史册通通都会封禁在宫廷秘阁里,陛下近日派我将张栋的案宗调出来翻案重修,等修完之後会有一次进入内阁存放秘案的机会。你如果要去查史料,那会是最好的机会。”
程君实话一说完,唐琦眼神整个亮起,心里忍不住的激动。
他突然理解了那些话本里说的“命都给你”是什麽意思了,原先以为是夸大,但真遇见了唐琦真的只想仰天怒吼一句:我愿意啊!
要是真能进内阁查旧案,程君实就是拿刀抹了他脖子,唐琦也不会有半分怨言的。
唐琦发誓,不,唐琦发毒誓,以後再也不在背後蛐蛐程君实了。
看见唐琦跃跃欲试的模样,程君实还是先开口泼了他一盆冷水:“我可不是什麽乐善好施的大善人,要想让我带你进去,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麽事,说!我一定你说什麽我应什麽!”唐琦才不管程君实会说出什麽条件,一门心思扑在了这个大惊喜上。
“如果你这次进内阁查完之後仍旧什麽都没有发现,”程君实眼神顿顿,才继续看着唐琦说:“你必须彻底打消关于这件事的怀疑。”
“我知道你在怀疑什麽,”程君实语气仍旧淡淡:“但是不可能。”
“他也许真的做错过事,对你丶对唐将军,或者是对狼策,我也觉得这样很不对,但这并不能代表你的怀疑可以无厘头地落在他身上,至少,他是陛下。”
程君实是真的很聪明,唐琦还什麽话都没说呢,心里想的那些事就已经被程君实看的一清二楚了。
程君实答应带唐琦进去内阁除了这个原因之外,还有一个就是他知道唐琦的性子,如果不让他查个痛快,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去做,以唐琦的疯,事情很容易就会发展到不可控的地步,程君实不可能再允许大殿之上那种场景重现了。
“好,我答应你。若是仍旧什麽都查不出我就彻底死心,什麽事都不管了,离京州和洛城都远远的,随便找个地方锄地种田,做个普通人简单的活。”唐琦也一下笑出声:“反正你不是说了吗,我这种人,随便扔哪条街都饿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