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琦眉头一蹙,站在程君实身後却还是没忍住偷偷往那竹简上瞥过去。
总不能这麽巧吧?
尤公公走後程君实拿起竹简一看便乐出声来。
好吧,就是这麽巧。
“陛下拿你当傻子。”唐琦倚在一边点评着。
程君实丢过一卷竹简到唐琦手上,在後者慢慢打开的过程中继续开口:“此地无银三百两。”
上面记载的正是太明三十六年的史实。
他爹的名字赫然在目。
唐丶眠。
唐琦缓缓摸上去,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爹了。
唐琦眼睛再继续往下一瞥,眉头却微不可察地又皱了起来。
“看来陛下早就知道你来这的目的,”唐琦撇起嘴接着说:“这样就很没意思了。”
程君实看了眼唐琦漫不经心开口:“他知道我来这的目的,但不知道你的。”
“哈?有什麽区别吗?”唐琦哑然看着程君实懵声道:“咱俩不是一个目的?”
“你只是今日与我一起而已,从前都是我一个人。”程君实把手上竹简一个个放回原处接着开口:“我一直有在查的东西。”
唐琦一顿,像是想到了什麽犹豫着小心说:“。。。你娘?”
程君实淡淡地嗯了声。
唐琦咽下唾沫,他挠着头语气更加小心地开口:“我之前听你提过一嘴,但一直不知道你娘是如何。。。呃。。。如何离开的。”唐琦怕提起程君实的伤心事只好选了个不那麽刺耳的词说。
“在我家院子里,被人杀了。”程君实淡定开口半点听不出情绪,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凶手抓到了吗?”
“抓到了我就不会查十二年了。”
唐琦话刚说完就意识到不对劲,真是要被自己蠢笑了。
“当年怎麽结的案?”唐琦问。
“入室抢夺,气急杀人。”程君实语气仍旧平淡。
“当时你爹不在吗?”
唐琦听见程君实小声嗤笑了下,然後便听见他继续开口:“那是在晚上,他被陛下召进宫了,府中只有我和我娘。”
程君实情绪终于有了点起伏:“我娘把我藏得很好,没有人看见我。她就死在我眼前,她本来可以跑掉的,但为了保护我才——是我害死了她,是我害的。”
他似乎又想起之前的场景,手不自觉抖了起来,唐琦见状一把握过去猛甩了两下:“得了,过去就过去了。”
“伯母才不会觉得是你害死了她,她只会想幸好自己保住了你。若是伯母知道你长成如今模样,一定也会很欣慰的。”
程君实又被他的开解逗笑收回自己被他握住的手笑了声道:“我没事,我只是想查清我娘死亡的真相,仅此而已。”
“所以,”唐琦突然像是又想到什麽一样,歪了头看向程君实说:“你之前不敢待在山洞是因为。。。。。。?”
程君实没直接回答只是将头扭了过去——他不想回答但又不乐意撒谎的时候通常就这样代表默认。
唐琦眼睛一闭,仰头四十五度愧疚起来。
这都什麽事啊,他真想猛扇自己几耳光,之前他居然还嘲笑程君实,结果人是因为这个才害怕。
现在道歉还来不来得及?
“你娘是什麽时候去世的?”唐琦突然又问道。
“昭明一年。”
“陛下登基後一年?”唐琦将手上那竹简立起,指了个位置给程君实看:“昭明年的史官是溪凯——太明年间也是他。”
“你什麽意思?”程君实愣愣问。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史官是家族制,从太明到昭明,横跨两代王朝,能做史官,溪家一定不会只出一个溪凯,除他之外,你还能说出任何一个姓溪的史官吗?”
程君实怔神很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你不能,对吧?你想不到。我也想不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吗?”唐琦看着程君实,好久才阴恻恻开口:“这意味着,溪家是近些年才开始掌管史实记载。”
“史官家族更替,只有一个原因——”唐琦顿声,缓缓才吐出一句:“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