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相随
“好一个诡辩。”唐琦大声笑起来,“会在意这些不是恰恰证明你才是最轻视的那一个麽?你以为我们来此只是因为她们是女子吗?”
“四十九,五十……”程君实继续慢慢数着,唐琦偏头看了他一眼很快接着道:“你错了,我们来救的,是‘人’,一个独立的丶活生生的‘人’,而非被什麽‘女子’丶‘男子’,或是被任何身份束缚住的困兽。”
“你不觉得太可笑了麽?用句‘她们的价值绝非仅仅如此’便可以把她们架在一个莫名其妙的高度,你口中所说的选择,哪一种不是在利用她们完成你的野心?”唐琦看着娇娘的眼睛继续认真开口:“不要为你的罪行袒护,她们不是给你遮羞的布,女子如何当由她们自己去活,去生长,而非被你囚于此地,鞭笞也好,激励也罢,你的笼子终究限制了她们,不向上走就没有活路,这便是你眼中女子该有的模样吗?”
“七十三,七十四……”
“你不允许她们停下,不允许她们懦弱,只有向上丶只有变强才有活下去的权利,”唐琦声音逐渐变得大起来:“可女子什麽样,为何要被你定义?你有什麽资格去制定这样的规则?”
娇娘站在对面仍旧垂眼冷冷看着唐琦:“因为我是女子,我比你更懂女子的处境。这个世道总是清醒的人太少,我不帮她们清醒,难道要看着她们一步步走向可悲的命运吗?”
“九十五,九十六……”
“何是浑沌?何是清醒!人要活成什麽样不是只有自己最清楚麽?你囚禁她们丶逼迫她们,你又如何保证自己口中的清醒不是另一种可悲的命运!人的命,只有自己能做主,你的所作所为,只能是——”
“九十九,一百!”跟程君实声音一起落下的还有周围轰隆隆滚来的山石。
“审判自己的罪证!”
幸亏他之前跟虎行澈一起用山石做了个简易陷阱做後手,要不然今日还真得栽这了。
“杀!”
站立山头的虎行澈提刀跟身边的金北军一起朝下冲来,唐琦跟吴顺意也骤时暴起,後者先夺了最近人的刀护着唐琦把程君实揽起,那边压着路觉真的女孩见状不对打算继续拿他威胁,谁知道路觉真竟突然握住她手上的刀狠狠朝自己脖子刺去,嘴里还冲着唐琦那边道:“铮野兄,不要管我!带着我师父快——”
“逃”字还没喊出来路觉真就被人一踹摔了个五体投地,他刚灰溜溜爬起来就听见虎行澈带着嘲讽的声音:“反抗都不反抗直接死,你还真是有出息。”
“接着!”虎行澈给他扔了把长剑。
“我我我…我不敢杀人啊。”路觉真接过来的手都在抖,虎行澈边解决身边的人边白他一眼道:“你连自己都敢杀,还怕杀他们?”
“这哪里是一回事嘛!”路觉真灵活避开朝他刺来的剑,顶着虎行澈幽怨的眼神在人群中抱头鼠窜慢慢靠近他
虎行澈终于踢翻身边最後一个打手,此时路觉真已经跑他身边求保护,虎行澈看着他人畜无害的星星眼恨恨地吐了口气无奈骂道:“杀人不会自保总行吧?握紧你手上的剑!”
虎行澈本欲是要过去帮唐琦的,但现在拖了个尾巴只能先行保着两个人的安全,那边吴顺意已经合着金北军杀开了,程君实虽受了箭伤却仍旧跟唐琦并肩,两人一左一右双剑开道直直领着人往包围圈外冲去。
就在几人以为要逃出去的时候,山边一道哨声吹灭了他们的幻想,月光下,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人露面,身边人头一个一个冒出,乌泱泱地把那唯一的光亮也遮了个干净。
“逃!”
唐琦立马回身冲衆人呵道。
“老大!这边!”虎行澈刚杀开一道口便迅即朝那边唐琦招手,没有任何犹豫,唐琦立马带着程君实逃过去汇合,然而就在此时刚被冲开的口子又被人补上,虎行澈正朝这边招手头上却不知不觉落来一把利剑,唐琦眼神霎时瞪大,他根本来不及提醒,千钧一发之际身边路觉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握着手上的剑猛地刺去,在他剑落虎行澈头上之前把人挡了回去,飙起来的鲜血炸满他脸,路觉真甚至来不及擦。
“路觉真!”
杀完人他手都在发抖,鲜红的眼睛看向面前的虎行澈。
“可以啊,不是说不敢杀人吗?”虎行澈眼神怔然笑了声道。
“他的命跟你的命我当然选你的!我不杀他,你就要死了!”路觉真声音还在泛抖。
唐琦跟程君实前後脚赶到,一前一後把路觉真和虎行澈护在中间,四个人团成个圈往外慢慢移。
“吴将军!来这边!”程君实杀掉面前的人朝吴顺意那边呵道。
吴顺意回头看了一眼,耸动的人头并未减少。逃不掉了。他只有这一个想法。
吴顺意一把扯下腰间的令牌狠下心对着剩下的残兵下令道:“所有人听命!不惜代价护送程县尉等人出山!”
“是!”
几乎没有犹豫,散开的兵士突然像是被人扭在一块同时往一处去,而那边的唐琦等人皆是一愣,他回过头愣愣看向吴顺意,他被炸伤的那只眼睛已经睁不开了,一直不停流血,可他看着唐琦依旧在笑:“之前所有,皆是错事,不过我不後悔。”
唐琦稳稳接过吴顺意从远边砸来的令牌,人还在懵着就听他继续说:“出去之後一直往西走,有大军驻守,密语你知道!”
“杀!”
说完这个字吴顺意就像是杀红了眼,胳膊丶腿,不知道被砍了几道口子,但他仍旧守在供唐琦他们逃走的那道豁口,没有回头,没有後悔,他只是嗤嗤笑着:“歉就不给你道了,今日,我把命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