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风和域败逃唯一的退路,常人难行,但对禁军而言应非难事。我需要你带着禁军在明日午时之前悄无声息地攀上这处断崖,若无人,直接占领,若有,那便打,午时之前,必须攻上去!一旦谷中伏兵被阿虎他们吸引,注意力集中到隘口方向,立刻……”
唐琦的手指重重戳在谷底中心:“给我砸!用滚石丶枯木,狠狠地砸!打乱他们的阵脚,制造混乱。”
鬼罗面具下的嘴角似乎慢慢弯起:“那可得多给我点人手,白当苦力,我可不做。”
“程妄,”唐琦最後看向身旁的人,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你带着你的人跟他一起。”
在程君实眼神看过来的瞬间,唐琦附在他耳边极快速地轻道了句:“我不信他。”
程君实无声地握住唐琦桌下的手,同样短暂轻声道:“好。你信我就行,明日午时之前我一定攻下断崖。”
“那你呢?”一个略显突兀的声音响起,是刚刚一直沉默的虎行澈。他看着唐琦,神色复杂:“老大你去与他们谈判,到时我们强攻,你在其中要怎麽逃?”
唐琦勾唇轻笑:“这便要借东风一用了。”
“除了我交代你们的这些,在强攻过程中我还需要你们做一件事。”唐琦缓缓开口。
等他把话说完,所有人皆是一惊,鬼罗在那边突然嗤笑出声:“你偷我战术啊。”
“这叫学以致用。杀神将军。”唐琦看着他笑。
“可是老大!你这办法太过险峻!要不我们换换,我来跟他们周旋!”虎行澈接着出声。
唐琦看着他,眼神平静语气却不容拒绝:“阿虎,正面佯攻同样凶险,你必须护好自己和路觉真。至于救人……”他顿了顿。
对于吴顺意,他不可能不恨。
甚至唐琦有想过以命抵命,他可以在这里亲手血刃吴顺意,以此祭奠狼策衆兵士的在天之灵。
吴顺意并不无辜,他可以死,甚至可以死在唐琦手里。
可是,他绝对不能因为救了唐琦,然後被以仇恨的理由放弃。
人必须救。
他必须活。
“我来救,我亲自救。”
只有活下来,唐琦才有亲手复仇的机会。
虎行澈还想说什麽,但对上唐琦那淡漠的眼睛,他突然什麽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明白,这注定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不死不休。所以他只能重重地点头,轻声道:“……是!那老大你自己小心!”
鬼罗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目光尤其在桌下那两人虚握的手上停留了好一阵,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懒懒道:“计划不错。不过嘛,能让你们困窘成这样谷顶上的那群人可不简单,你拖着这副残躯冲进去,救不救得出来人两说,自己可莫要先交代在里面。”
唐琦扯出个略带痞气的笑容:“那就得有劳杀神将军您在上头砸得狠些,多替我分担点压力了。”
“我尽力吧,”鬼罗耸耸肩故意又笑起来:“你若在山上死了,对我来说也算不得什麽好事。”
鬼罗话间调笑意味十足,唐琦盯着他逐渐沉默。
“不过,”鬼罗眼神又移向程君实,话却是对唐琦说的:“有他在,你还用担心事儿干得不漂亮吗?”
程君实心中一动,似是察觉到了鬼罗笑里的意思,盯向他的眼神冷了冷,颇有威胁的意味。
不过鬼罗自然是置若罔闻,神情丝毫不收敛。
“一言为定。”唐琦不再看向鬼罗,转向衆人,目光扫过每一张或紧张丶或坚毅丶或跃跃欲试的脸:“诸位,明日破局,请全力以赴。”
计划已定衆人便不再多留,很快屋内便只剩下唐琦和程君实。
唐琦重新坐回床,刚因见到鬼罗紧张绷起的伤口又裂开了,程君实很自然地接过替他重新包扎的活。动作轻柔却带着一贯的认真。唐琦靠在床头,看着程君实的动作没忍住故意笑出声道:“这次不跑了?”
程君实手一顿,擡头看他,唐琦说话声音很浅,额角渗出冷汗很明显的在忍着剧痛,但他仍旧嘴角扬着,半分颓丧模样都没有。
“你有把握活下来吗?”程君实忽然开口,他并没有回答唐琦的问题,而是重新抛了个给他。
唐琦皱了下眉,程君实声音低沉,眼神却是极认真的在讨这个答案。他虽是迟疑,但仍然坐直了身体同样郑重看向他扯起嘴角道:“当然。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寻死的,况且不是还有你麽?”
他又不正经起来。
“你就这麽信我?”程君实直视着他,语气认真:“你信我能及时攻下断崖,制造混乱,信我能……护你周全吗?”
唐琦沉默片刻,轻轻覆上程君实为他包扎的手:“程妄,我信你,比信我自己更甚。”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吴顺意……他必须活下来,他不能因为救我死在这里,他的生死当由我亲手处置,这是我对狼策军的交代,也是对我自己的交代。”
程君实反手用力握住他的手,力道之大,几乎让唐琦手骨生疼:“记住你说过的话,你得让自己活下来。于我而言,你的命,比他的命贵重千百倍!我不允许你为了救他,把自己搭进去,你明不明白?”他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强硬和……恐惧。
唐琦看着程君实眼中翻涌的激烈情绪心头微震。最终,他只是缓缓点头,看着他轻笑了声:“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