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暴制暴”
明帝笑笑,他期待着程君实等人可以将津南这潭水彻底搅浑。
“另一封呢?”
尤公公立马又将另一封密信打开,然後犹豫道:“嘶——陛下,这份呈上来的奏疏好像是小程公子递来的请粮书。”
“他要求粮?”明帝轻笑一声,终于拿起程君实那份字字泣血的奏疏,目光却带着些轻蔑:“字字真切,句句事实。程妄啊程妄,你可真是朕为国为民的好臣子啊。”他话故意这麽说,可语气间半分赞扬的意味都没有。
明帝捏着那奏疏突然一扔,转开话锋语气冰冷道:“他这是在怪朕了?怪朕给的粮少,怪朕何不派兵协助,怪朕没有替他们着想了?”
“陛下息怒,小程公子定然不是这个意思。”尤公公噗通一声跪下,言辞恳切地替程君实辩解。
“想必是津南局势危机,程县尉无计可施这才转向陛下您求助。若非钦慕仰仗陛下恩威,程县尉何至八百里加急送来这道奏疏,还不是信任陛下丶依赖陛下。”
尤公公头贴在地上,等了好久才听得陛下冷哼一声:“他找朕要粮,朕就要不管不顾地给他吗,津南乱民因何而起?又是受了谁的煽动?与那群蜈蚣山馀孽可曾有过勾结?这些事情通通没有写明,粮食岂能轻易就放?吴顺意重伤不能视事,程君实……他一个小儿,让朕怎麽相信他能掌控津南整个局面?”
他将奏疏随手丢回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尤文胡,拟旨。”
“奴才在!”
“津南民乱,朕心甚忧。着令户部即刻调拨赈灾粮米十万石,火速运往津南!”明帝的声音沉稳有力。
尤文胡心中一凛,刚要应诺,却听明帝继续道:“然,津南局势诡谲,匪患虽暂平,民乱又起,恐有宵小借机生事,意图不轨。为保赈灾粮米尽数用于灾民,不受奸人侵吞挪作他用,特命枢密院副使丶忠勇伯周铿为钦差,总督津南赈灾平乱事宜。掌天子剑,节制津南一切军政要务。待赈灾完毕,民乱平息,周卿需详查此次民乱根源,凡有勾结匪类丶煽动民变丶贪墨渎职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严惩不贷。”
明帝旨意清晰,字字如刀。尤文胡心中却是一紧。
跟在明帝身边久了,陛下话中的意思拆分几次细品,个中含义尤文胡心中门清,这次拟的旨意放粮是真,可真正所图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周铿此人以手段酷烈丶冷血无情着称。陛下派他此去,名为赈灾,实际意味却远远超过此事。
若他没猜错,陛下此番乃是下定决心要彻底接管津南,将津南的那些地方势力全部连根拔起,同时他还要周铿借“清查”之名,将那些在暴乱中“不安分”的饥民,当作“匪类同党”一并清洗。
明帝不仅要收回津南的控制权,更要利用这场饥民暴乱,将津南彻底清洗。用无数无辜者的鲜血,铺就他掌控津南的基石。
“陛下圣明!”尤文胡深深低下头,掩声叹了口气。
津南地方,怕是又要多生不少冤魂了。
*
那边城西谷仓外,虎行澈一马当先,他身後是追风和几个身手矫健的守兵,虎行澈眼神凶狠,拧着所有人像把利刃般狠狠捅进了围堵粮仓的灾民之中。
“不想死的!都退後!”追风大吼一声。
他的声音落在灾民要粮的浪声中一瞬便被冲净,半点响气都没听见。
“退後!”他又大声吼了次,甚至青筋暴起,可仍旧什麽用都没有。
他还想再吼却被旁边的虎行澈一抓手腕:“你就是把嗓子吼哑了,他们也不会有点半分收敛的!”
追风扭头看他,问:“那你有何高见?”
虎行澈没看他,只是一扬嘴角:“看好吧。”
追风正疑惑着,却见虎行澈忽地冲出,他的劈砍每一次都迅猛速疾,但落点却并非向着灾民,而是精准地斩向那些胡乱挥舞的木棒丶铁锹,或用刀背狠狠磕在冲得最猛的灾民腿弯丶手臂上,迫使他们失去平衡倒地。
“再有敢上前者,休怪刀剑无眼。”他横着长刀,方才狠厉的动作倒是真把躁乱的人群镇住了。
对于暴民,自然得“以暴制暴”。把他们唬住了,才有谈判的机会。
虎行澈仍旧横着长刀震慑着人群,稍稍偏头朝追风说:“进去救人。我挡着。”
追风冲他点了下头,几步跨到门口刚推一下便被弹回来,低头一看原是被人锁了。
他立马持剑,挥手就要狠劈下去。谁料还没动手,人群中突然传出道声音。
“他们是一夥的!他们要把粮食全都带走!”
一石激起千层浪。
愤怒丶怨恨丶求生的欲望终于大过恐惧,人群再度骚乱。点燃这把火的人早就躲在百姓的声浪中隐藏起来。
虎行澈暗骂了句,跟身後追风一对视,他猛地跃起冲进人群抓了几个刺头,追风则立剑在前,守在粮仓大门正声道:“我们是奉陛下之命前来开仓放粮的!绝对不是偷粮之人!大家莫要哄抢丶莫要暴乱!安静下来我们保证在座各位都能领到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