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招高啊。唐琦跟叶迁使着眼神。
“哎呀周大人,还跟他们费什麽话啊。我们赶紧开仓放粮走了算了。这地方穷困潦倒的,多待一天我都嫌麻烦。”又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唐琦拧着眉默默擡眼朝更後面看去。
马背上,一个公子哥样的人嫌弃地撇着嘴,几瞬间他已翻了好多白眼,似是对四守这处地方十分嫌弃。
唐琦见到他略略有些吃惊,转念一想倒也合理。粮是户部送来的,塞个人来蹭功也说得过去。
“他是……?”叶迁悄声问。
“王实礼,一个非——常——讨——厌的人。”唐琦那带了几分幼稚的置气话让叶迁浅笑了下问道:“从洛城来的?”
唐琦点点头,无奈地撇着嘴,王实礼来了,耳根子就别想清净。
“哼,”周铿终于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你们的拳拳之心,本官领教了。不过,赈灾平乱,自有国法章程。陛下圣心仁厚,十万石赈粮已到。至于这擅自开仓丶管理不善丶致使民变之责——”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吴顺意丶程君实,以及他们身後沉默的衆人:“待赈灾事毕,本官自会一一厘清,秉公处置!”
“秉公处置”四个字,他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他不再看衆人,猛地一抖缰绳,座下黑马长嘶一声,迈步前行。
“传令!”周铿的声音冷峻:“即刻接管四守城防及所有驻军营盘,原守军原地待命,无我手令,擅动者,以谋逆论处。封闭所有官仓丶府库,账册文书即刻封存,任何人不得擅动。”
“另外,”周铿顿住声音,偏头朝那边的周自野使了个眼神,後者愣了一下随即夹住马腹缓步上前,他手里拿着明黄的圣旨,高声道:“陛下有令,赈灾粮已到,即刻开仓放粮,赈济津南灾民。”
“万岁!万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听见周自野的话,围在周围的百姓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嘶哑,深深叩首。
王实礼打着马,身後一车车金灿灿的粮食跟着他缓缓驶来。
“粮来了!我们有新粮了!”
“朝廷的赈灾粮来了!我们有救了!”
“陛下圣恩啊!”
那些原本眼神绝望的饥民,在短暂的死寂之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嚎和呼喊,没有愤怒,只有绝处逢生的狂喜和与对皇恩浩荡的感激。
“开仓!”吴顺意站起身,面上藏不住的高兴,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所有官仓,即刻开仓!按户籍造册,有序放粮!凡我津南子民,皆有活路!”
随着他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就绪的士兵们正欲奋力推开一座座粮仓沉重的大门。
粮仓里放着的不再是象征欺骗的草石,而是金黄的丶饱满的粮食,一车车运进去,堆在一块那谷物流动的沙沙声,在此刻的津南百姓耳中,比任何仙乐都要动听。
仓外饥民们不再混乱,所有人眼中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
然而就在此时。
“等等——”
周铿的声音再次传来:“为防止有滥竽充数丶心有不端者,粮仓每日开粮数目有限,每家每户按人头分配,敢有作乱暴起者,为首者扣留,其馀连同家眷不得领粮,再犯者,当下立斩。另有反抗或藏匿者,格杀勿论。”
他声音平静,甚至连语调都没有什麽起伏。可这话却在唐琦等人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每日粮食有限,按人头数分配,说来公平,可真正实行起来,这里面的处处漏洞无一不是在逼百姓反抗。
唐琦他们稳住的民心很快就又要乱起来。
一连串冷肃的命令从他口中吐出,没有丝毫犹豫,他身後的兵士瞬间动了起来,一部分如狼似虎地扑向城门守军和军营方向,另一部分则开始围住街道上的百姓。
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全城。
周铿策马,在亲卫的簇拥下径直往前走,马蹄踏在地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津南百姓和唐琦等人的心上。
程君实站在原地,看着周铿远去的背影和迅速控制全城的禁军守卫,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唐琦就在他身边,声音听不出什麽情绪,他只是淡淡地,很平静地说:“津南四守,怕是要成座死城了。”
周自野坐在马上,行至几人身边他并没勒马寒暄,只是眼神垂下来,深深望了他们一眼。
他总是……跟他们不同。
周自野默默然地拽着缰绳,一声不吭的跟上前面周铿的步子。
在他们走後,王实礼倒是长吁一声停在程君实面前,他扯了个笑,趾高气昂道:“哟,这不是程少卿麽?”
“哦不,”他眼神冷冷:“现在该叫你程县尉了,怎麽,你这是贬官贬上瘾了,连津南也想来凑凑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