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简之是伟大的母亲
仁昭十五末,南洲犯境,右戎大将军率部不敌,珏城失守,次年初,北代强攻,再失三城,帝命叶絮笙亲率黎光阻击,鏖战七月,强敌不退,叶欲死战,帝主求和,保民生息。十一月,朔丶南相议,割珏城,南军退。仁昭十六年,南境再乱,唐菁南调,辅叶絮笙,攻退敌难,同年,北丶南相抗,朔军猛击,十二月,收回珏城。仁昭十七年,黎光镇城,唐菁北归,南洲呈信意欲和亲,帝恐国危,调大皇子盛萧信回京,同月,剑北侯嫡女升封云落公主。——《朔历》
“陛下,剑北侯夫人求见。”
龙椅之上明帝视若罔闻,毫不在意地回道:“礼老太君身体不适,剑北侯死得早,她该在堂前好好替夫尽孝,赐些灵芝丶人参,让她带回去,替朕关心关心礼老太君。“
显然对于秦简之多次进宫,明帝是没有什麽好脸色的。
“陛下……礼老将军,她…她也进宫了。”尤公公在旁边犹豫开口。
明帝果然愣住,不过很快恢复神情看着他问:“来做什麽的?”
“今年,是第三年了。”尤公公继续意有所指地说:“算算日子,怕是也到公主的出宫日了。”
“公主?哪个公主?”
“云落公主。”
听见这话明帝表情立马黑了下去:“哼,差点忘了,她要接云落出宫?哼,她的宝贝女儿在这宫中可是活得好的很呐。”
明帝话里虽全是讽刺,可要细究起来,倒也真没说错。入宫三年,唐言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郡主混成了人见人怕的大魔头。
她不怕伤丶不怕疼丶更不怕死。这让她在宫中毫无顾忌,所有向她刺来的刀都会成为手中利箭,毫不客气地打回去,
一次罚抄丶两次跪责丶三次禁闭丶四次廷棍,样样她都试过。
反正陛下不会杀她。
只要不死,她就无所畏惧。
尤公公对唐言倒是没什麽太大意见,只是觉得这郡主殿下太不服帖,在宫中三年,她倒是上下搅了个遍,哪一月不听郡主受罚的消息倒还觉得是件稀奇事,但就她个人也便罢了,可偏生这郡主还祸害了个皇子。
九皇子志向平平爱好享乐,本来事事无意的,可偏偏对那郡主惟命是从,害怕得紧。
宫中最着名的一次,是那九皇子在某个宴席上酣饮,身边美人围绕。郡主知道後二话没说闯进宴席,裙子一撩,踩在桌上,托起九皇子下颚,当着美人面给他灌酒。
那简直是一场荒唐的戏剧。直到现在,都还被人津津乐道。
*
“阿言!阿言!”矮墙上,盛星星跟她招手。
唐言没理也没擡眼,照旧躺在藤椅上晒太阳。听得一声“咚”响,墙上人轻车熟路跃下,面带兴奋朝她过来:“阿言,你猜谁从宫外进来了?”
“不猜。”
唐言精准地往旁边一踢,仍旧闭眼淡淡道:“挡我太阳了。”
“你怎麽一点都不好奇?”
她仍旧是懒洋洋的,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掀:“你哪次来都没好事,替你背的黑锅重得我腰疼。”
“这次真有正经事,我看见侯夫人了!”盛星星不顾腿上的灰,伸手给她盖在眼睛上的蒲扇拿开,嘴里笑嘻嘻地继续:“她是来接你出宫的。”
唐言果然睁开眼,身子刚直一半,突然像想到什麽似的又猛地坠下去:“陛下不会肯的。”
“这次不一样,阿言,”盛星星继续给她拉起来,语气认真道:“今年已经是第三年了,侯夫人是来接你回去预备你的及笄礼的。”
唐言愣住。
是啊,在她惶惶度日的岁月里,这竟然都已经是第三年了。
“你要回家了,阿言。你终于可以回家了。”盛星星继续看着她笑,模样倒像是比正主更高兴。
“不会这麽简单的,”唐言却是摇摇头,神情再度落寞:“从来不会。”
她向来不会是这麽幸运的人。
事实证明,唐言猜得一点也不错。
宫门外,守在那里的秦简之等到的只有一句:“公主殿下及笄自是大事,宫里头也想蹭点喜气,陛下说了,刚巧云安公主近日便要回京,殿下因为游历推迟的笄礼也要在今年举办,不如便喜上加喜,宫里为两位一同庆贺。”一个小太监恭敬道。
这话听着好听,秦简之却没露半点笑意,她从前几次入宫,都被陛下用相同理由堵了回去,可今日,她不可能再退。
“烦请公公传禀陛下,”秦简之直直跪下,眼睛都不眨地道:“臣妾秦氏,特此进宫接幼女回家。”
消息传到明帝耳里时,他摔下玉杯怒不可遏道:“当真是翻了天,难道整个唐府上下,全都要与朕作对不成?!”
天子盛怒,大殿内瞬间跪倒一片,无人敢言,几瞬後终于有个身影跪至大殿,仰头恭声道:“陛下息怒,臣以为这并非是同您作对,相反,此乃陛下盛得民心的大好机会。”
明帝垂眼看向中央的人,他仍挺着脊背继续说:“三年前剑北侯府遗女入宫,沿街百姓无一不称颂陛下,可入宫日久,对于郡主殿下处境,百姓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坊间谣言四起,祸至宫中,此番倒是个大破谣言,自得清白的不二良机。”
等了片刻,明帝才终于堪堪开口:“君实啊。”
最中间那人顿了一下。
“你是在替朕着想,还是在替谁说情?”明帝眼神刺过去,话音里带着审视。
程君实仍旧拱手,目光坚定:“陛下明鉴。”
“当年你肯回京投诚,跟那群人一刀两断,朕也算你是弃暗投明,选择了正确的路。你爹老糊涂,当年犯了傻,你如今,可要好好想清楚了。”明帝声音缓缓传来,对面人仍旧没有半分动摇,目光直直地道:“臣自当一心为国为民,替陛下分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