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京州宫门被虎行澈一脚踹开,唐琦手一抛,人头骨碌碌滚过去,他盯着对面的赤羽军冷声开口:“狼策总将已死,放下兵刃缴械投降,我留你们一条生路。”
对面人握剑跟他对峙:“塔青!你挟持皇子意图谋反,狼子野心天地可诛!今日除非我赤羽军死尽,否则定不会让你们这群反贼踏入大殿半步!”
“错了,”唐琦扬着下巴:“不是意图,我就是谋反。”
“我不光挟持皇子,我还要杀皇子呢。”他突然举剑,面色沉着:“盛晔呢?他倚靠的狼策已经兵败,我都杀到这了,他还在哪躲着?”
叶迁和沈知清留在宫外,狼策之前被换上来的总将被他们斩首,整军像扒掉层皮,唐琦大哥唐演,临危受命接管了剩下来的狼策军,跟叶桉领军的黎光再度停守宫城外,正面防备觊觎已久的南洲。
盛晔早在唐琦砍下那个人头颅时就如丧家之犬般逃回皇宫。
虎行澈从鼻子里哼出气,轻蔑地继续开口:“我看他是缩头乌龟当久了,连怎麽露头都忘了。”
唐琦扫视对面一圈,然後在他们仇恨且忌惮的眼神里慢慢说:“去大殿告诉盛晔,他不露面我就杀进皇宫,有一个算一个,一直杀到他出面为止。”
唐琦眼里没有什麽情绪,板着张脸,赤羽军将领看着他明显愣住,压根摸不准这话到底是威胁还是认真的。
反倒是对面虎行澈眼神幽幽落在唐琦身上,他张着嘴,想喊,却还是停下了。
他一路跟着唐琦到这里,在“起兵谋反”的路上见证唐琦做了很多事丶杀了很多人。他的眼神渐渐冷峻,面前所有人望向他的眼睛里都带着恐惧,那些目光像利剑般一点一点剜着血肉。
他从第一道城门过来,手上的剑早就被血污蒙,他的手里藏污纳垢。杀的人多了,唐琦仿佛真的没有痛感,手起刀落,再也不回头地前去下一个城门。
这便是他走的路。
唐琦不能退缩,也不能思考,他甚至不敢细想自己是否真的正义,城墙之上,那些拼死护主的将士们红血染在剑上,难道忠君爱国是该死的吗?
血多起来,乌黑的丶浑浊的,蒙起眼睛,引诱唐琦一步一步走向更远端的深渊。
他已不可回头。
起义军与对面僵持许久,终于“咔嚓”一声,唐琦手里的弓箭被他玩断,裂成两半的箭矢落在地上,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心头一紧。唐琦低头,看着地上断裂的弓,又擡起自己的手,似乎也被这变故吓了一跳。
他缓缓擡起头,目光再次投向宫道尽头那声音比刚才更加冰冷,同时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看来,他是打定主意不出来了。”
他手腕一翻,长剑再次举起,剑锋直指前方赤羽军阵列。
“既然如此——”
他话音未落,身後起义军将士已然领会其意,无数兵刃瞬间擡起。
赤羽军将领脸色剧变,随即厉声高呼:“列阵!”
就在这剑拔弩张丶血战一触即发之际,宫道尽头,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在一群惊慌失措的内侍和少量侍卫的簇拥下,一个身着亲王常服丶面色惨白丶甚至有些踉跄的身影仓皇地出现在了衆人视野中。
来者正是四皇子,盛晔。
他远远望着宫门处陈兵对峙的军队和地上血淋淋的头颅,眼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嘴唇哆嗦着,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盛——晔——”
唐琦的声音并不高,但对面人却被这声指名道姓的呼唤吓得几乎要瘫软下去。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摆出皇子架势,出口的声音却尖利而破碎:“塔……塔青!你大胆!竟敢直呼本王名讳!带兵擅闯宫禁,你到底想做什麽!”
“想做什麽?”唐琦突然笑了下:“当然是杀你啊。”
他话说得轻描淡写,却狠狠扎进盛晔心窝。
对面人被这毫不掩饰的杀意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什麽皇子威仪,尖声对着赤羽军嘶吼:“拦住他!给本王拦住这个疯子!杀了他!杀了他!”
如果不是因为父皇,他根本不会出来,如果不是因为这群人,父皇根本就不会放弃他!
盛晔满心满意的愤恨和怨毒,他知道今日已无善了,索性彻底破罐破摔。
就在两军开战前夕,一声马嘶从宫门外的方向传来:
“等等——!”
所有人,包括唐琦都下意识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身影由远及近,马上人疾停而立,不光盛晔,就连唐琦都看傻了,他几乎难以置信望向来人。
“程……程大哥?”虎行澈瞪大了眼睛。
唐琦眼中震惊情绪未褪,像是锁进山洞里的宝贝自己长腿跑了出来。
程君实眼神平静,除了一路奔袭过来头发有些憔悴外,他整个人可以说是神采奕奕。
他扫了一眼被赤羽军护在身後丶吓得面无人色的盛晔,然後目光转回到那些充满疑惑与敌意的赤羽军将士。
“诸位,”程君实的声音带着沙哑,却努力让其传遍全场:“我今日前来只为一件事。”他从怀中掏出一份带着些许污渍和血红痕迹的绢帛。
“太明三十六年,太子去世,先帝暴毙。宫中有闻,先太子乃病逝而亡,然而事实恰恰相反!”这声音掷地有声:“我手中之物是先任史官晋也亲笔所着,其述密辛,乃当今圣上弑父杀兄,谋权篡位!他夺位诛杀晋也全家,此份绢帛为当年史册唯一残卷,被晋也藏于洛城程家晋燕昭处,这也是十二年前,我娘惨死的真相!”
他又取出几张信笺:“这些,是盛晔与其党羽密谋,如何将喀秋战败之责悉数推给狼策军,如何构陷狼策军中生出奸细的铁证!字字句句,满目冤魂!”
最後,他目光悲愤地扫过衆人:“而我们的陛下,明知真相,却为稳固自身权位,纵容甚至谋划了这一切!他明知大皇子在珏城血战有功,却用一道密旨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如此君王,如此皇子,有何面目高踞庙堂,有何资格令我等效命?!”
程君实每说一句,赤羽军中的骚动就加剧一分。许多士兵的脸上露出了震惊丶茫然和动摇。
那些对唐琦叛军的质疑,那些对皇室自古以来的忠诚,被这一桩桩铁证压得擡不了头。
程君实高坐马上,擡手一扬,那些罪证如同落雪般飞起来,血迹不再是朱黑的,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些被隐瞒数年之久的真相彻底昭雪,在青天白日之中,冤魂终得自由。
面前赤羽军将领身体微微颤抖,他看着空中那些触目惊心的证据,又看了看身後瘫软在地丶连反驳勇气都没有的四皇子,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悲凉淹没了他。他坚守的信念与守护的到底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