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得慢,会中暑;走得太快,又要出汗,到了教堂就会着凉。
进退两难,出路是没有的。
贺洵不由自主地想到曾经在深夜的图书馆读过的局外人,竟无比贴合此情此景。
“可能是因为我是从山沟里来的吧,不太懂大城市人的心理,贺洵,你说我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丁夏冰的脸上带着不作假的疑惑,他好像一个真的在向老师努力求解的学生,“是不是。。。是不是就该坦然接受这一切才对?”
“不是你的错。”贺洵面色依旧,说话的音调却多了几分无奈的悲悯的坚定,“一切都不是。”
但他明白,这时候告诉丁夏冰对与错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肉皮已经被割开,就再恢复不到原状,鲜血四溢,再填进去的也不是原本的血,是沾了细碎的灰的。
丁夏冰显然也心知肚明,他自嘲地笑笑:“可能你会觉得没什麽大不了的,什麽啊,不就被人睡了麽?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的干什麽啊?可是贺洵你知道吗,在那些陌生的面孔脱了衣服在同一个晚上轮流进入我身体的时候,我就觉得我在那时候就已经死了,我躺在床上,跪在地下,总是会看见山沟里那从我出生的一刻起就每天在田地上空划过的飞鸟。”
“我在想,我要是那只鸟该多好啊。”丁夏冰擡眼盯着枯燥破旧的天花板,没有眼泪,只是淡笑着,“没有这张脸皮,也不用永远在山里做一个井底之蛙。”
贺洵倏然闭了闭眼睛,然後睁开,骨节分明的双手扒住桌沿,“都有谁。”
“不重要了贺洵。”丁夏冰敛神,表情暗淡,“你知道的,像我们这种普通人,再怎麽样都不会对他们造成一丁点儿威胁的。”
是,从古至今就是如此。
“没关系,交给我。”贺洵并没有接着丁夏冰那句话说下去,而是面容平静地拿出平板,甚至还能勾出一抹笑,“那罪魁祸首就是莫文进了,对吧,嗯。。。我想想看。。。怎麽才能解决掉他。”
丁夏冰眸光一滞,对上贺洵那双近乎漠然又夹杂着狠冷的瞳孔,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倏然明白了,明白了贺洵从昨晚开始就隐隐带给他的那种怪异感是从何而来了。
一种疯感。
一种自认为自己在做正义事的丶要自行对罪大恶极的反派审判并执行刑罚的疯感,静谧的湖水下是一片未知却足以令人胆寒的波涛汹涌。
怕贺洵会做出什麽冲动的事,丁夏冰慌忙抓住贺洵的手腕,哑声问:“你究竟有什麽目的?”
被打断思路的贺洵皱了下眉,显然是有些不满,但下一秒却依然将平板按灭,耐心看着丁夏冰,“我就问你一句话,跟莫文进在一起,你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
丁夏冰一怔,继而喃喃:“我有的选吗?”
不知怎的,丁夏冰忽然又意识到了什麽,定定看着贺洵,语气笃定:“昨天晚上那个飞镖是你扔下来的。”
“可惜没扎死他。”贺洵语气遗憾。
“其实我真的不懂,你为什麽要帮我。”丁夏冰盯着贺洵过分漂亮绯丽的脸,倏然面色一变,“难道你也。。。”
“那不能够。”
贺洵知道他想歪了,轻轻一笑,两颗俏皮的虎牙冒出尖,吐出的却是血腥暴力的话:“就算有那种人,也在被我踹断肋骨後绝迹了。”
“。。。。。。”
“所以为什麽帮我呢?”丁夏冰问。
“为什麽帮你呢。”
“是啊。。。为什麽呢。。。”贺洵嘴里重复着丁夏冰的话,思绪却飘飘然回到了小学二年级的时候。。。
「那时候我还跟爷爷奶奶住在消息闭塞的小村子。
每天放了学我总是无所事事,攥着已经提前读过无数遍的语文课本坐在村口的大石头上发呆。
我从小就是这麽奇怪的人,别的小孩都在玩过家家和泥巴,我却每天都在观察村子里那个远近闻名的疯女人。
他们都说她是疯女人,连小孩也这麽说。
只从外表看,那女人的确不太正常,神态疯疯癫癫的,每天光着身子从村子的这头跑到那头,披头散发,脏得打结。
小孩们除了我这个不喜欢跟人玩的怪人以外都讨厌她,见到她还会拿石头砸她光裸的後背。
女人们对她嗤之以鼻,尤其是在瞥到她那过分丰满的裸露的性器官时,眼神总是恶狠狠中又泄出一抹猎奇和诡异的艳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