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硬丶足够残忍丶足够冷漠……就能把严策衍完全推开,就能彻底了断,把偏离的一切都扳回到正确的轨道上去。
所以当那枚银色的戒指,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高高地从天台抛出去时……
颜惓没有预料到,严策衍会去接。
十八岁的颜惓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同样是十八岁的丶严策衍的真心——
那道高大的黑色身影没有丝毫犹豫,纵身就从十几米高的顶楼天台跳下……
*
谈及这个久远的话题,气氛突然静默了。跳动火焰的噼里啪啦细响,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得分外清晰。
“颜惓。”严策衍缠绕着指节,给绷带扎紧打结,“是我自己告诉你招标计划书。”
“土地方案被颜正东利用丶钻了空子,污蔑造谣严氏,我也认。”
“只是……”严策衍的语气很平,似乎是将这段话重复了很多遍,以至于说出来都麻木了:
“为什麽要走?”
为什麽要和我“了断”。
严策衍盯着颜惓的漆黑瞳孔动了动:明明我都已经说服父亲了,明明我都打算放弃一切了……
颜惓蜷缩起手指,半响才僵硬地吐出来句:“……对不起。”
洞外的雨声渐渐变小,但夜色已深。严策衍咬牙深呼口气,低沉的嗓音在石壁间轻轻回荡:
“颜惓,你就只会嘴上道歉吗?”
注资颜氏也好丶合联合召开记者会也好……这些天,严策衍一直在强压着自己“按兵不动”:不表态丶不行动丶不更近一步。
他就是想等着颜惓想清楚後主动来找自己服软,而不是再和过去一样,自己“一厢情愿”付出,被戏耍得团团转。
可颜惓这家夥,怎麽就能愚钝得跟块木头疙瘩一样?硬是和自己僵持着。一个不注意,颜惓还能把自己弄得受伤。
颜惓受伤後,最担心着急的丶又是严策衍。怎麽搞的,好像最後永远是颜惓占上风……
“颜惓。”
严策衍紧紧盯着颜惓,深邃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焰:
“我说了,你拿什麽欠我的,就拿什麽还回来。”
“用你的实际行动丶还回来。”
“……”颜惓听後,瞳孔里怔怔地闪了几下。然後伸手摸上了自己的後颈,信息素阻隔环还好好地戴在上面。
“咔哒”颜惓下意识地想把档位调到最高档,却发现按键失灵了。
“咔哒丶咔哒……”颜惓不死心地保持着副後颈的僵硬姿势,连续按了好几下开关按键,还是没用……
“别调了。”严策衍侵略性的目光紧紧逼近,“下这麽大雨,你又从积水坑里上来,早被水泡坏了。”
“你早就闻到了?”颜惓喃喃道问出这句话後,才後知後觉,狭窄的空间里早已充斥溢满了橙子味的信息素香气。
“你说呢。”严策衍继续挑眉盯着颜惓。
颜惓只得把手放下,擡眸重新和严策衍对视:“那你……”
那你难受吗?
闻到了我的信息素,会让你感到狂躁,会让你过载失控的……
“颜惓。”严策衍咬牙深吸口气,“高匹配度信息素,我要是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话,早在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活活烧死了。”
“何况,我们之前还有过那麽多亲密的行为。如果你的信息素真的对我来说是毒药,我早就死了百八十回来。”
“……”颜惓垂下眼睫,不吭声。
“颜惓,你在A联邦的研究课题是什麽。”
严策衍和颜惓面对面靠得很近,近乎呼吸相闻:“我愿意去相信丶那个可能性。”
“……”颜惓仍旧抿着唇,依旧沉默着。搁在地上的指节默默地攥得很紧。
“呵……颜惓。”见到颜惓此状,严策衍灰暗的眸子挣扎地动了动:“你还是丶从来都不没有……相信过我。”
从喉咙艰涩地呛出口气,严策衍偏开头往後退:“那就这样吧……”
可就连“样”字的尾音还没来得及落下,严策衍就感觉手腕一阵大力将自己扯过去。
然後是呼吸……气流一样扑过来。
是淡淡的柑橘类果香,清冽的,幽远的,萦绕覆盖在唇面上。
严策衍有些错愕地睁大了瞳孔,这个距离,他能看见颜惓白皙皮肤上细小的绒毛,以及……
很亮丶很亮的瞳孔,里面微微跳动着一簇焰火,很烫。
“唔……”颜惓掰着严策衍的下颌,很用力地抿了一下,纤密的眼睫扑簌着,刮过严策衍的鼻梁。
当强烈的刺激快感从头皮蔓延到後颈炸裂开时,严策衍才後知後觉地意识到,自己在和颜惓接吻。
“呼……”片刻的思绪卡顿後,严策衍手掌下意识地顺着颜惓的耳廓,搭上了颜惓的後颈,将颜惓反抵在背後的石壁,加深这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