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湛,为什麽会那麽担心我呢。。。你救了我,我已经承了你许多好意了,也未曾给过你什麽。”时明月眸光里染上薄雾,在她的世界里,几乎没有见过云湛这样的人。
她被父母保护的很好,但是却从未觉得这个世界单纯过。
没有不畏惧死亡的人,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关心。
“首先我救你不是完全因为不怕,而是我当时断定'必须有人去'。”
云湛看向她,睫毛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
"我怕的不是死亡本身。"
"我怕的是'我不救你,你会死'这个命题成立。”
云湛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却意外的坦诚丶干净。
时明月一阵恍惚,突如其来的记忆突然回潮,在那个爆炸声轰鸣的夜晚,她回忆起了云湛抱着她时那个转瞬即逝的表情——是无畏丶以及超脱生命的冷静坦然。
她在云湛怀里,措不及防的撞进云湛的视线。
像是人类第一次见到火光,整个洞xue都被照亮。
时明月的指尖悄悄蜷紧,指甲轻掐进掌心,却不觉疼,只觉心跳得更快。
她突然揪住云湛的袖子,神色有些迷离:“可以教教我怎麽把脉吗?我也想学学。”
云湛愣了一瞬,木讷的点点头:“嗯。。。你把手放在我的手腕上吧。我。。。教你。”
“首先,指尖要落在在“寸关尺”的位置,轻取为浮,重按为沉。。。”云湛擡眸时,眼里蓄着一泓无辜的秋水。
时明月的心又撞了一下。
时明月默不作声的将手腕翻转,掌心向上,指尖轻点自己脉搏,声音低软:“可我按不准,你替我按一次,可好?”
尾音带着小小的丶几乎听不见的颤,像草尖坠着的露珠。
“好啊。”
云湛坐下,两指并拢,指腹稳稳落在她腕际。肌肤相触的一瞬,时明月的身子有些发麻,却故作镇定地擡眼,目光直直撞进云湛眸里。
“是这样麽?”
她轻声问,指尖却悄悄往前探了半寸,若有若无地贴住云湛的指根,像一片羽毛试探风向。
云湛微怔,正要收手,时明月却牵过她的手,把自己的指尖轻搭在云湛脉上,声音软得像要化开:“那……我试试摸摸你的脉。”
指腹下的跳动清晰而急,她悄悄弯了弯唇,眼里闪过一点得逞的星子,又迅速藏进长睫。
药香浮动,日光斜斜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给时明月隐秘的小心思镀了一层温柔的金。
。。。
磨人的教学环节终于结束了。
云湛长舒一口气,她收拾好东西刚想走,却发现了桌边放着的小话本——是时明月早上看的《姻缘》。
“你也会看这些东西吗?”她一直以为官家大小姐是不屑于看这些的。
“我可以看看吗?”云湛还有点好奇。
“不看可以吗?”时明月脸颊绯红,匆忙将话本收回去了。
“这也没什麽好看的。。。无非就是一直爱情话本而已。。。讲着古代女子痴情的喜欢。”
时明月在心里默默念着:狐狸的喜欢也是喜欢。
“那种非谁不可的痴情吗?我倒是觉得现实生活里不会有这样的女孩。”云湛坐在桌子上,随口闲聊了起来。
坚定不移的选择只存在于书里而已,现实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呢?
她没注意到,时明月的耳根已经开始发红了。
“云湛。。。我是这样的人。”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清越,仿佛把十几年的闺阁礼仪一并击碎。
“如果我喜欢一个人,那我的命丶我的名丶我的嫁衣,都只认那人一个。”
时明月擡眼,眸子里燃着两簇小小的火。
“我很少违逆我的父母,但是唯独伴侣的选择,我一定要自己做主。”
她对云湛说这些真的需要很多很多的勇气。
但是她愿意,隔着薄薄春衫,心跳震得时明月的指尖都在发麻。
今生今世,非君不嫁;若有违背,甘受天谴。
夜风穿廊,吹得她发尾微扬。
云湛被时明月的话震惊的说不出话,她缓和了一会,还是觉得喉咙有些哽咽。
云湛斟酌了一会,刚想开口,时明月却转过身去,将目光投向天边的明月,踮声音低到只剩气息:“她只需要应我一句足够了。”
月色无声,却照见少女眸底决绝的光,锋利得能割开所有门第丶礼法丶与即将到来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