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苑眯起眼,像要看穿她这份看似软弱的决绝。
云湛没有躲,任由那道审视的目光刮过皮肤,留下细微的刺痛。
自己并非没有正义感,只是把正义的砝码,悄悄放在了“让时明月继续笑着”这一边。
她帮裴颜汐调查这件事,让手握明顿学校的人来终结这一切,自己只需要陪在时明月身边,就好了。。。
有些真相,不必由她来揭开。
有些黑暗,也不必由她来照亮。
她只要守住那盏已被点亮的灯,就够了。
“你好天真,云湛。”
宋苑一步步逼近,脚步虽缓,视线却一直在云湛身上:“裴家是什麽?是月都的当权者,是利益的既得者。你指望一个大权在握的人去主持公道?”
“她不为了利益继续掺和那些龌龊事就算不错了,你还让她去冒着风险调查?真要一查到底,不知道多少人要掉脑袋。”
她停在云湛半步之外,目光像淬了毒的针,一寸寸刮过云湛的皮肤:“人都是自私的。我们将‘自私’刻进基因里,你为了时明月放弃任务是自私,我为了温冉担任校董是自私,裴家千金调查明顿学校也是自私。云湛,你凭什麽相信她?”
宋苑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冷。
她像一条毒蛇,在云湛耳边吐信。
“你以为裴家千金是为了光复学校?不,她只是在为自己清除障碍。等她发现真相会动摇她的地位,会威胁她的利益,她会毫不犹豫地把无辜的人推出去当替罪羊。到那时候,你以为裴家千金能救你?不,你只会被她连累,成为下一个被牺牲的名字。”
宋苑字字如刀丶血淋淋的真相插进云湛的心底。
她当然知道,她怎麽不知道。。。
不过,她有自己的打算。
“裴颜汐虽然出身权贵世家,不过正义心具在,做事张弛有度。我相信她可以处理好。”
云湛微微颔首,语气礼貌却坚决:“前辈,只需要告知我就可以了,谢谢您。”
宋苑背过身去,一言不发地走进里屋,片刻後抱出一本厚重的旧书,纸页泛黄,边缘磨损。
她把书塞进云湛怀里,声音冷得像冰渣:“这里面都是,厚厚的一本,全都是。自己去查吧,好言难劝该死鬼。”
云湛接过书本,又被宋苑喊住:“你认不认识温似雪?”
云湛点头:“认识。”
宋苑从里屋捧出一只扁木匣,匣盖推开,一股旧纸与樟脑丸混杂的味道漫出来。
两指拈起一张照片,递到云湛面前,纸质已脆,边缘卷曲。
照片里,小小的温似雪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穿着毛茸茸的豆绿色外套,帽子边沿圈着一圈白绒,衬得脸蛋只有巴掌大。
女孩的眉眼尚未长开,却已经有了後来的轮廓,微微上挑的眼尾,轻抿的唇角,像被时光提前拓好的模子。
阳光穿过树叶斑驳地落在她脸上,她擡手遮挡,指尖却弯出一点害羞的弧度,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照片里跳出来。
云湛的指尖触到纸面,她忽然有种跨越时空的错觉,照片里的孩子与咖啡店里那个温柔知性的人重叠在一起,像两条被岁月拉长的影子,在这一刻终于交汇。
原来温似雪,小时候也是那麽活泼开朗的孩子。
云湛擡眼,看向宋苑:“原来……她小时候长这样。”
“温冉前几年就去世了,死前还惦记着这个孩子。”
云湛皱眉:“为什麽不早点去呢?温似雪孤单了那麽多年,她也没去看过。”
之前温似雪落寞的时候,一个人艰苦的过了好多年,联系温冉也联系不上。
宋苑有点生气了:“温冉好几年前就得了绝症,双腿无法行走,根本出不了江都。她给这孩子打电话,一直显示空号。”
云湛恍然,她记得温似雪说过,当年为了躲债,换了好几个电话。
想必就是在这个时候,断了联系。
云湛把旧照片轻轻放回木匣,指尖在那抹豆绿色的绒毛上停留了一秒。
错过的时辰无法倒转,她只能把这份遗憾折进心底。
往後,山长水远,温似雪却永远不再失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