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监控室泛着冷白的光,林昭昭的指尖在总电闸开关上悬了三秒,最终还是按下了关闭键。
整面墙的电子屏依次暗下去,只剩最右下角的本地存储设备还亮着幽蓝的呼吸灯——那是她特意保留的沈知白全程录像存档。
她揉了揉涩的眼尾,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断裂。
指尖残留着开关金属的冰凉,耳边是自己放轻的呼吸,混着设备断电后细微的“滋”声,仿佛整间屋子都在缓缓沉入水底。
监控屏暗下去的瞬间,玻璃门外共聆空间的暖黄灯光透进来,照见她眼下淡淡的青黑,也映出她瞳孔里尚未熄灭的微光。
那光里有疲惫,也有某种近乎虔诚的清醒。
手机在桌面震动,是小禾来的消息:“他走的时候,把那本手稿复印件留在了椅子上。”
林昭昭抓起手机,指腹摩挲着屏幕上的照片,纸页的毛边仿佛也刮过她的皮肤。
泛黄的纸页边缘卷着毛边,是沈知白常看的《情绪可控性研究》,复印件第二页夹着张便签,字迹潦草得像被风揉皱的纸:“我欠你一场坦白。”
她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个皮质封面的旧日记本,封皮边缘微微翘起,烫金的“林清婉”三字已褪成浅褐色,像被岁月轻轻抹去了一层光。
翻到夹着银杏叶书签的那页,奶奶的字迹力透纸背:“说谎者的坦白有三种——说给观众听的,说给审判者听的,最后一种,说给黑夜里的自己听。真正的坦白,生在无人观看时。”
“原来他早懂。”林昭昭轻声说,指尖抚过“无人观看”四个字,触感粗糙如砂纸,却像抚过一道旧伤,“他不是来认错的,是来确认自己还活着的。”
窗外的月亮已经西斜,清辉洒在窗台,凉意透过玻璃渗进指尖。
她合起日记本时,听见楼下传来清道夫扫地的沙沙声,竹帚划过水泥地,像时间在低语。
刚把日记本放回抽屉,手机突然在掌心震动,是孙律师的来电。
“昭昭,你现在看手机。”孙律的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某营销号了通稿,标题《密室设计师设局诱捕心理学泰斗》,配了共聆空间的门禁记录截图,说你长期监控沈知白,涉嫌非法拘禁和精神操控。”
林昭昭的拇指在屏幕上划开微博,热搜第十位的话题正在跳动:沈知白被密室囚禁。
配图里的门禁记录清晰显示着沈知白近三个月的进出时间,最晚的一条正是今晚的:-oo:。
“他们挑得好时机。”她点开评论区,几条高赞评论刺得眼睛疼——“心理医生被心理操控?细思极恐”“密室成非法审讯室?”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金属背壳贴着手心,冰得像一块沉入深水的石头。
正想深呼吸稳住情绪,门轻轻被推开。
小禾抱着笔记本在门口,梢还沾着晨露,肩头微湿,“我看到热搜就赶来了,昨晚的数据我已经调好了。”
她把电脑推过来,屏幕上跳出柱状图,“共人进入共聆空间,平均停留小时,其中在留言墙前有哭泣记录。”
林昭昭的指尖在键盘上快敲击,将数据生成可视化图表。
键盘的触感清脆而稳定,像在重建某种秩序。
当“谁在害怕被看见?”七个字出现在图表顶端时,她忽然笑了:“孙律,帮我联系沈巍。”
她盯着屏幕,阳光尚未抵达这间屋子,但某种东西正在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