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怜香笑完了,心下只剩了叹息,她用手拄着下巴,低声说道:“我说了那麽多,你到底听懂了没?”
朗倾意笑容敛去,只低头看着桌上的暗纹,半晌不语。
“你不必替我想什麽。”霍怜香早就看出她的想法,悠然一笑:“我早就说过,若是逼着我同那些女人争宠,我宁可是你。”
正说到这里,外头温儿轻扣了了两下外殿门,低声说道:“娘娘,卢太医来请脉了。”
霍怜香站起身来,才要叫人进来,朗倾意心中一动,已是极快地拉住她的衣袖,低声问道:“可否叫我也一同诊个脉?”
霍怜香愣了一瞬,随即便懂了她的意思,只皱眉道:“怕是不好,这卢太医虽说是我父亲故知,按理说不会害我,可若是叫他见到了你,难保会将你的脉息传出去,到时候叫方景升知道了……”
她伸出一只手来指着,半晌才说道:“若是想成,也有办法,只不过冒险了些。”
说完,她朗声答复温儿,叫卢太医先在偏殿歇歇脚,稍等片刻。
随即又叫了霜剑来,吩咐她拿了自己一件日常穿的宫女外袍,替朗倾意披上。
霍怜香又作出一副疲软无力的姿态来,卸了钗环,坐到榻上去,盖上被子,又招手叫朗倾意脱去鞋子,上榻来坐着,只装作“霜剑”替她揉捏的样子。
放下帷幔,霍怜香吩咐门外的温儿将卢太医请了进来。
温儿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卢太医见谅,我们娘娘有些困倦,只能这样诊脉了。”
“无妨无妨。”
霍怜香将手从帷幔底下伸出来,卢太医隔着手帕诊脉完毕,又换了一只手,如是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辰,朗倾意半跪在榻上的双腿都麻了,卢太医才结束诊脉。
“叨扰贵妃娘娘了。”卢太医微微笑道:“娘娘脉象同往常一样稳妥,绝无问题。”
他收拾了药箱,正要离去,又被霍怜香t叫住,欲言又止。
“娘娘还有何吩咐?”卢太医问道。
霍怜香也不卖关子,直言道:“卢太医,本宫陪嫁进宫的丫鬟霜剑,如今年岁也大了,本宫想着求了皇上放她出宫去,只是她近两年来偶有病痛,外头的太医都不甚高明,所以想着劳烦您替她诊脉。”
卢太医愣了半晌,方笑道:“这有何难,娘娘也太过客气了。”
“那就劳烦霜剑姑娘将左手伸出来。”卢太医又起身坐下。
朗倾意遏制住砰砰跳动的心,小心翼翼地将左手伸了出去。
卢太医诊了半晌,皱了眉,似有不信,但又耐心试了半晌,方才收了手。他思绪纷飞,似有难言之隐。
“卢太医,您只管直言便是。”霍怜香道:“这里并无旁人。”
卢太医这才点头道:“霜剑姑娘这脉息,倒有些奇怪。”他解释道:“整体无碍,只是体质虚寒,倒不像是往日落下的病根,反而像是……”
“是什麽?”朗倾意接了话茬,直接问道。
“倒像是药物所致。”卢太医说完,心中狐疑,但碍着霍怜香身份,并不敢多言。
“卢太医,有一事还要请教。”朗倾意神色坦然:“若是体质虚寒,往後还有无受孕可能?”
卢太医沉吟片刻,方才说道:“药性凶猛,但若说全无可能又太过武断,依微臣之见,若耐心调理,短则一年,长则三五年,还是有希望的。”
他虽不便擡头,但知道生育乃女子大事,便出言劝慰道:“不如微臣便开出温养滋补的方子来……”
“不必了,卢太医。”霍怜香出口打断道:“今日劳烦你了。”
“温儿,替本宫送一送。”
这话一出,温儿会意,忙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来,带着卢太医下去了。
他们才去得远了些,霍怜香已是耐不住性子,一把将帷幔扯开,拉了朗倾意的手问道:“你到底用了什麽药?”
见她低头不言,霍怜香怒道:“难道是方景升逼你喝的?他知道如今不能给你名分,所以也不愿你有孩子?”
“那他可真是个……”霍怜香这话还未讲出口,朗倾意已经伸手将她嘴唇按住了。
“少说这些话。”朗倾意无奈道:“你是有身子的人,得为皇子多考虑。”见霍怜香馀怒未消,便低声说道:“那药是我自己吃的。”
霍怜香倒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又是叹息又是难过,不免红了眼眶,说道:“我也猜着了,你是那时候在宫里被打了板子送回方府去,想必也心灰意冷。”
又说道:“我那时候真气狠了,连着有一个月没有同皇上讲话。可……深宫中的女子不得不为诸多事物考虑。你放心,往後皇帝必不会这样了。”
拉了她的手,霍怜香又惋惜道:“如今即便你愿意入宫,三五年都怀不上身孕,恩宠也是难以为继,只是如今这步棋虽走岔了,往後还有翻盘的可能,要看你如何抉择了。”
朗倾意抑制住纷乱无序的愁意,低声说道:“如今得了这一日自由,我只想着咱们好生说说话儿,在一起吃顿饭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