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歧路
“你想干什麽,啊?”一进房间,顾白安就狠狠地把门带了上,深压着怒气劈头盖脸就朝易楚吼了一句,可那已经几乎嘶哑的声音出卖了他。
“我来执行我的任务。”易楚声无异样,回答他。後来在易文家里,他把顾白安烟盒上写的内容告诉了易楚,那一瞬间,所有的苦心惦念无需言说,皆已明了。
“屁!”顾白安口不择言,脑子一热骂了回去,转而又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深吸了几口气,声音几乎是颤抖着的,“你出点什麽事儿让我……让我怎麽办?”
“我!”已经打了几遍腹稿的解释,明明觉得理直气壮,到现在却觉得在这样的殷切下简直是不堪一击,自觉把话咽了回去。
“我接组织的命令,来完成我的任务!”
“谁来都可以,就你不行!”顾白安坚决地说道,“你没有任何相关接头经验,我会向组织申请撤换你。”其他人不知道刚刚在楼底下他第一眼看见易楚是怎样的“置之生地而後死”——先是本能般的欣喜,继而又被现实重重的砸落在地,五脏六腑被碾来复去。生气,惊慌,恐惧……他不想再在这煎熬之中多呆一秒。
“这场行动中,那麽多刑警丶缉毒警丶线人……他们也是第一次踏足这片战场,但他们也可以舍生忘死,未曾动摇——这其中包括你,当然也包括我。”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顾白安看着易楚坚定的双眼,漆黑的双瞳中闪出亮白的丶星星点点尚在跳动的光亮,心口没道理地一松:这样的意气风发,这样的理想主义。
早上五丶六年,被人说成是年少无知丶热血上头,而如今竟未褪色分毫。
“小楚…你是我人生在世,唯一的私心了……”这话,像是钢铁熔成的铁水,灼灼,而又饱含着无比炽热的爱意。
“所以……”易楚不怕和他硬碰硬,却只怕绕肠的柔情似水丝丝缕缕地沁人心脾,一开口就剧烈的哽咽起来,“那你又为什麽只要我看到你的背影?”
“我固然懦弱,可我不怕死丶也不怕你牺牲。可我害怕……我怕不能尽职,我怕被抛下独自一人……我更怕我只能望着你的背影却无能为力!”他已是泪流满面。
顾白安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憋着一口气也险些要哭出来了,把易楚紧紧地搂在怀里,那力道好像恨不得把对方揉进自己的心肝里让他好好看看里面装的都是谁。
“顾白安,你…你又何尝不是我的私心呢?”
“好了,好了……”他一哭,顾白安就溃不成军,扶着他到卧室的床上坐下,口舌跟打了结似的一句好话也说不出来,“咱们一起,什麽都在一起,好不好?”
“我不该抛下你,好不好?”
“是我来晚了,我错了,好不好?”
……
“好!”他有些委屈地带着哭腔,应了一句。
顾白安近乎虔诚地吻上他的嘴角,吻上那颗淌到嘴角的泪珠,不让它再向下落去。
连呼吸都在缠绵,肌肤相贴。情至深处,久别重逢,原是如此,难以自禁。
你要来,也没有关系。我在,只要我在,我就会永远保护你。
生死之间,固然血色迷乱,然你更灼灼。
“轻薄!”易楚眼角的泪花未干去,笑骂道。伸手指了指胸口,用口型说道:“你老丈人都听着呢。”胸口那里是一个窃听装置。
次日,四月十三日凌晨两点二十分。
易楚从顾白安的房间里走出来,坐电梯下楼。身形显然有些摇晃,有意敞开的领子让脖颈上的红痕暴露无遗。走到酒吧门口时,他迎面撞上了像是等候多时的李晓东。李晓东看见他,态度却不再像上一次那样粗暴,而是意味深长的冲他笑笑,把一张名片塞在他手里。
“有事打我的电话。”罢了甚至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就转身离开。
易楚三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把卡片随手塞进口袋里,径直走出。用手机叫了辆预约车,回到了康宁小区——之前的老小区。
小区设施很不完善,只在大门口设有一个保安室,此时保安也在打盹儿,谁进来自然也不知道。长长的水泥道上,走出几十米才有一个昏暗的黄色路灯,光秃的树枝的影子被打在地上,随着一阵风影影翳动摇,不知牵扯了什麽东西哗哗作响。
空无一人。
“谁?出来!”易楚早感觉有不对,故意绕了最远的一条路,可身後的人竟然没有察觉。一片阴影中,一个黑色丶被拉的修长的影子鬼魅般地走出。
“易老师……晚上好啊。”
“唔唔唔!……唔!”一阵剧烈的挣扎过後,黑夜归于平静 。
凌晨四点。
夜场才刚刚散的差不多,李晓东酒劲儿过去,回到自己在酒场的休息间打算先迷瞪一会儿再回家。头刚刚挨了枕头,电话就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他睁开眼一看——陌生来电。有些烦躁,犹豫了两三秒还是接通了。
“喂?”他有些不耐烦。
“喂……我是易楚。”这个名字一出来,立刻打消了李晓东所有困意,他打起精神。
对方有着隔着电话都暴露无遗的恐惧和犹豫:“我杀了人……你,你有地方能帮我处理吗?只要能避过警方的视线,我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
李晓东先是一愣,并不是因为一条人命,而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这麽大的把柄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