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篇论文里提到一种现实情况,对此易楚给出的观点是,内线警察在必要情况下可以以牺牲战友,乃至无辜人为代价,保障自己身份的绝对隐蔽。哪怕存在第二选择,而在第二选择所存在的风险高于第一选择且失败後果不可承担的情况下,也当遵循。他在论文中,将牺牲者比作“烟幕”。而一切的选择都只服务于一个原则——大局的胜利永远比任何一个个体生命的存活都更有价值。
是对更多人的仁慈。
是最清醒的头脑和最刚毅的心志。
“我的老师告诉我‘生命是不能被比较的。因为如果连生命都被量化,那我们的初衷与暴徒也并无二致了。’但我至今仍觉得,他说的不对——是不对的。这些明明是无数内线警察每时每刻都在面临的抉择,为什麽不能被提起?生命的存在也许不能被比较,但意义可以。这不是‘人性泯灭’,而是‘恪守职责’。”易楚脱掉了外套,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去了,“我们永远不能逃避现实。顾白安,但是我无比庆幸,你的烟幕是我。”
因为换了任何一个人,你也许都会不安一辈子。
因为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真正在死亡面前无怨无悔呢?
但是我不一样。
“该怎麽用浪漫一点的话来说呢?”易楚认真想了想,几乎是一字一句的说道,像是每一个音节里,都饱含了清晨鲜花上的露水,泫然欲滴,“我只是从你床边的白月光,成了你心口的朱砂痣。”
“顾白安,我永远爱你。我们,都要勇敢一点。”
顾白安垂下了头,不说话,想看他一眼,又不敢擡头。
长久以来,不愿直视的徘徊,以这样一种残忍而伟大的方式给出了答案。
枪口缓缓擡起,漆黑的洞里映射出一整个浓黑如墨的世界,天地昏暗。
“砰——”不算强大的後坐力几乎要把顾白安掀翻,枪声震耳欲聋。
易楚下肢一痛,从椅子滚落到了地上,眉头紧蹙挣扎着去看伤口——那一枪打在大腿外侧,鲜血汩汩的流,几乎要在地上汇一个小水泊。
几乎是在枪响的几分钟之内,就有人破门而入。显然,那并不是顾白安的人。 二477068O21
“小顾总,人我们就带走了。”领头的那个一点也不见恭敬的意思,还没等顾白安答应就叫人把易楚从地上提了起来。
顾白安冷冷看了他一眼:“他要是不明不白的出了什麽事儿,我毙了你。”
“出不出事儿,也不是我说的算了。”
因为失血过多,易楚很快就开始意识模糊,再醒过来时已经是被吊在一处不知名的地下水牢了。他腿部的伤口被做了简单乃至于粗劣的包扎止血,疼的厉害,头发昏,估计是伤口感染。双手双脚都被皮绳禁锢住,双臂因为悬空的血液不循环而发凉,脚下的污水则是淹到膝盖,下肢早已泡的浮肿。
他极力保持清醒观察了这里的环境,没有窗户或者光线以供判断时间,只有几根粗糙的裸露电线连着一盏大到晃眼的白色灯,正正对着他,避无可避。这样的环境中,每一分每一秒的长度丶疼痛的折磨丶未知的恐惧丶内心的挣扎都被最大程度地拉长丶扩大,把人往死路上一逼再逼。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遁入空虚——可做不到,他做不到。他的大脑好像被什麽萦绕充斥着,可定睛看去,又是黑荡荡的空无一物。
他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他开始低低地哭泣,但仍然不肯大幅度地挣扎丶吼叫。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触及一些真实,但又不能过于放任以至于走向崩溃。
“我还活着……”他告诉自己,“我要活下去……”
那扇铁门被打开,灯光照耀之下,一个女人被推搡着走了进来。女人的模样怪异极了,似乎五官都是拼凑出来的,在一张脸上被将养得熠熠生辉,一双眼睛却漆黑而沧浊。正是那日陆茗在陆家老宅里见的女人。
她不悲,也不喜。易楚看见她,一些无法得到肯定的猜测猛地腾起,荒唐的念头……却又有如此多的佐证……
“不……不要!”易楚看着女人被打入一针药剂,眼神遂变得迷离,用尽了仅有的力气痛吼一声。
不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