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弟弟的第45天
那一声“木野”在寂静的神社前显得格外清晰。
石阶上蜷缩的身影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回头。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仿佛在积蓄力量,又像是在做最後的告别。
夏目贵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等待着。
终于,那个身影缓缓地转了过来。
月光毫无保留地照亮了他的脸。
夏目贵志的呼吸瞬间停滞,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猛烈收缩,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
他看到的是夏目木野的脸,却又不是他熟悉的那个样子。
少年的右半边脸,从额角到下颌,呈现出一种诡异半透明的状态。
就像是质量不佳的玻璃,或者即将融化的冰,皮肤的质感和血肉的实体感正在消失,隐约能看到後面神社斑驳的墙壁轮廓。
那灰色的右眼也变得空洞,仿佛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薄雾,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只有左半边脸还维持着原本的样貌,但那嘴唇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而这张正在消失的脸上,此刻却对着夏目贵志,扯出了一个带着浓浓疲惫和无所谓的笑容。
“啊……被找到了。”夏目木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气若游丝的飘忽感,却奇异地平静,“和我想的差不多呢。”
他擡起那只尚且完好的左手,似乎想碰触一下自己正在变得透明的右脸,但手指在即将触及时又停住了,只是虚虚地悬在那里。
“看来时间到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夏目贵志脑海中所有混乱的线索。
木野偶尔的疲惫和走神,手臂上难以愈合的诡异伤痕,猫咪老师醉後失言的“死了活了”,还有友人帐上那个突兀的名字!
原来……原来他说的快死了是真的。
原来他说的名字可能是消散的道具也是真的。
他不是在编故事,他是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预告着这场注定的离别!
“木野……你……”夏目贵志的声音干涩发紧,喉咙像是被什麽东西死死扼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要冲上前,想要抓住他,想要问清楚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为什麽怎麽会这样?
可他刚刚迈出一步,就被肩膀上猫咪老师猛地用爪子按住。
“别动,笨蛋。”猫咪老师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它死死盯着夏目木野那半张透明的脸。
“这不对劲,这不是普通的伤或者病。这是存在本身在崩解。”
它感受到了,那股从夏目木野身上散发出来并非妖气也并非死气。
而是更接近世界规则层面的“抹除”之力。
夏目贵志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他看着夏目木野,看着他那半张逐渐模糊,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融于月光中的脸,巨大的恐慌和无力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还没来得及和他好好谈一谈。
还没来得及弄清楚他的过去。
还没来得及真正以兄长的身份,为他做点什麽。
他甚至都还没有机会,为他泡一杯热茶,听他也许不再掺杂谎言的心里话。
一切都还没来得及开始。
难道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夏目木野看着夏目贵志脸上那混杂着震惊丶恐惧丶悲伤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那尚存实体的左眼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歉然,又像是解脱。
他维持着那近乎残忍的平静笑容,轻声开口,声音缥缈得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对不起啊,哥哥……”
“看来这次,是真的要回家了。”
夏目木野那句轻飘飘的“要回家了”如同最後的判词,让夏目贵志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他眼睁睁看着木野那半张脸变得越来越透明,轮廓模糊,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巨大的恐慌和无力感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伸出手。
然而,预想中彻底消失的景象并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