帽子先生的养树日常
“旧世界”的废墟早已被清理,残垣断壁被推平,只留下中心那一小片区域,被一层又一层的防护措施严密地拱卫着。
高压电网丶红外感应丶全天候监控探头,以及港口黑手党最精锐的守卫轮班值守——这里的安保等级,甚至快要超过了森鸥外的首领办公室。
而在所有防护的正中央,矗立着一个特制的透明防护罩,像一枚倒扣的水晶碗。
碗内,土壤保持着那晚浸透鲜血的暗红色,一棵约莫一人高形态奇特的树安静地生长着。
它的树干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苍白,像是失去了所有血色,枝叶是稀疏的浅金色,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掉。
这就是雅也,或者说,是雅也留下的东西。
中原中也的机车每天都会准时咆哮着停在这片区域的外围。他脱下黑色的皮质手套,塞进外套口袋,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守卫们对他恭敬行礼,目光却忍不住瞟向他手里那个,与他周身凌厉气场格格不入的浅蓝色洒水壶。
中也面无表情,或者说,是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穿过层层安检。防护罩在他靠近时,会无声地滑开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入口。
里面很安静,与外面的森严戒备仿佛是两个世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泥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清新气息,那是这棵树散发出来的。
有人说这是生命的气息,中也却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麽东西揪着,闷闷地疼。
他走到树前,站定。目光落在苍白的树干上,那里没有任何面孔或人类的特征,但他就是能感觉到一种熟悉的联系。
他沉默地看了几分钟,然後弯腰,拿起放在一旁的浅蓝色洒水壶。
这壶是他在一家很普通的便利店买的,和那些守卫们用的制式装备放在一起,显得格外突兀。
他接的是过滤後的纯净水,动作有些笨拙,小心控制着水量,让细密的水珠均匀地洒在树根周围的土壤上,既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
这是他私下查了很多资料,甚至莫名其妙联系上了远在意大利,某个以园艺闻名的黑手党家族顾问
才得出的结论。
对方在听到港口黑手党重力使咨询如何养树时,沉默了很久。
浇水的时候,他会低低地念叨几句。
“喂,今天感觉怎麽样?”
“外面又来了几只不知死活的老鼠,已经清理掉了。”
“红叶大姐昨天问起你……”
“混蛋青花鱼今天又找死……”
声音很轻,几乎被洒水的声音掩盖。与其说是交流,不如说是一种习惯性的倾诉,或者说是自我安慰。他总觉得,雅也许还能听见。
浇完水,他会用一块极其柔软的白布,小心翼翼地擦拭防护罩的内壁,确保没有任何灰尘遮挡视线。
做完这一切,他通常会靠着防护罩坐下,就坐在那尾崎红叶让人放的软垫上,点上一支烟,但并不怎麽抽,只是看着烟雾袅袅升起,透过透明的罩子,看着那棵沉默的树。
有时候,他会带来一些东西。一本雅也之前翻过的漫画,一罐他没喝完的葡萄味芬达,或者只是安静地弹一会儿吉他,弹一些舒缓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