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世界第一
意识像是从深不见底的海渊中缓缓上浮。
十束多多,或者说,刚刚结束了“沢田和真”身份任务的执行者,在病床上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熟悉的天花板,不是沢田家温馨的木梁,也不是彭格列基地冰冷的金属顶棚,而是Scepter4医务室带着点冷静风格的白色。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比他离开时似乎淡了一些。
他动了动手指,感受着属于自己原本身体的掌控感。
那些在异世界如影随形的虚弱,冰冷和仿佛身体正在瓦解的诡异感觉,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擡起手,看着自己完好无损,带着健康肤色的手臂,上面没有任何针孔或是半透明的痕迹。
回来了……
他撑着手臂,有些吃力地坐起身。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显示着他的生命体征平稳。
他身上还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但内里那股沉重的病气已经荡然无存。
他看了一眼手背上埋着的留置针,里面输送的大概是维持基本生命体征的营养液。
没有任何犹豫,他伸手,动作干脆利落地将针头拔了出来,细微的刺痛感传来,血珠瞬间从针孔渗出,但他毫不在意,随手用指腹按住。
掀开被子,双脚落地。
身体还有些长时间卧床後的虚软,但比起在沢田家时那种走几步路都要喘息的状态,简直好了太多。
他适应了一下,便朝着病房门口走去。
这里是宗像礼司的地盘,Scepter4的宿舍区域。
他这样擅自离开病房,如果被那些一丝不茍的队员们看到,少不了又是一番盘问和报告。
他不想惹麻烦,尤其是现在。
他轻轻推开病房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顶灯投下清冷的光。
他贴着墙壁,像一道影子般快速而安静地移动,凭着记忆朝着十束多多良通常可能待的区域摸去。
也许是图书室,也许是某个阳光好的休息区。
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带着一种近乡情怯般的急切和忐忑。
他在那个充斥着谎言与扮演的世界里待了太久,几乎快要忘记毫无负担地拥抱真实是什麽感觉。
就在他拐过一个安静的走廊转角时,差点与迎面走来的人撞个满怀。
他猛地停下脚步,擡起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他心心念念想要见到的人。
十束多多良手里拿着一本似乎刚借来的乐谱,脸上带着温和又有点漫不经心的笑容,似乎正准备回房间。
当看到突然出现在转角,穿着病号服脸色却不再苍白,眼神亮得惊人的弟弟时,十束多多良脸上的笑容瞬间定格,随即化为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
“多多……?”十束多多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
就是这一声呼唤,彻底击碎了十束多多所有强装的镇定和一路潜行的小心翼翼。
他看着哥哥那双盛满了担忧丶思念丶以及此刻纯粹喜悦的暖褐色眼眸。
看着那张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却总是带着更洒脱笑容的脸,鼻子一酸,一直压抑在心底,跨越几个世界的委屈丶疲惫和深深的眷恋,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他什麽也顾不上了。
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巢xue的雏鸟,又像是一个在外受了无尽委屈终于归家的孩子,十束多多猛地向前一步,几乎是扑撞着,将自己整个埋进了十束多多良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