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托。"帝王目光转向另一位心腹。
成亲王岳托应声出列,这位屡立战功的将领声音哽咽:"皇上!"
"你善治军。。。要辅佐太子。。。整饬武备。。。"皇太极剧烈咳嗽,却仍坚持说完,"九边防务。。。朕托付你了。。。"
岳托跪拜叩首:"臣誓死效忠!"
皇太极的目光最後落在图尔格身上,眼神柔和了几分:"图尔格。。。"
"臣在!"图尔格快步上前跪倒,声音沙哑。
"你是皇後的弟弟。。。太子的亲舅。。。"皇太极喘息着,"替朕。。。替你姐姐。。。看顾好孩子们。。。"
图尔格以头触地,泣不成声:"臣。。。谨遵陛下吩咐!"
"范文程。"皇太极又唤道。
须发皆白的老臣范文程出列,紫金冠下的面容比五年前玉章离世时更添沟壑:“老臣在。”
“你教太子…”帝王每说半句就要喘息片刻,“…就像当年教朕…”
范文程跪地叩首,声音哽咽:“臣…必竭尽肱股,不负圣托!”
皇太极的目光缓缓移向榻前另一位按剑而立的身影——他的十四弟多尔衮,如同一柄时刻准备出鞘的利刃,立在衆臣之前。
“十四弟。”
多尔衮闻声一震,当即单膝跪地:“臣弟在!”
“征台水师…”皇太极突然剧烈咳嗽,帕子上绽开刺目猩红,他强撑着说道,“…交给你。陆师,由阿济格统领…”
多尔衮与一旁侍立的英亲王阿济格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一同抱拳,“臣等遵旨!必让郑氏俯首来归!”
济尔哈朗此时上前一步,沉声道:“皇上圣明。水陆并进,必能一举克敌。”岳托与阿巴泰也齐声应和:“臣等愿效死力!”
皇太极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这些追随他半生的兄弟子侄,最後定格在洛博会脸上。
"洛博会。。。"皇太极突然攥住长子手腕,"记住你母後的话。。。得民心者。。。"
"方得天下。"太子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儿臣必使满汉如茶□□融,不负父皇母後所托。"
窗外秋风骤急,一片枫叶穿透窗隙,正落在帝王枕畔。皇太极凝视着那片红叶,恍惚看见天命二年,乌那希在赫图阿拉的校场扬鞭策马,红衣猎猎如燃烧的火焰。
"更衣。。。"他突然挣扎着要起身,"去。。。昭陵。。。"
"父皇!"洛博会急唤太医,却被皇太极手拦住。
"就穿。。。"皇太极目光扫过鎏金衣架上的石青色常服,"她绣的那件。。。"他喘息片刻,目光望向窗外坤宁宫的方向,带着无尽的眷恋与决绝,"还有。。。坤宁宫院里。。。剩下那棵桃树。。。待朕去後。。。也移到昭陵去。。。陪着我们。。。"
洛博会心如刀绞,含泪应下:"儿臣。。。遵旨。"
子时·昭陵神道
夜风卷着落叶盘旋而上,亲卫们举着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将神道两侧的石像生照得忽明忽暗。皇太极的肩舆停在宝城前,他拒绝搀扶,独自走向石碑。
"都退下。"帝王哑声道。
洛博会欲言又止,却被范文程拽住衣袖。老臣摇了摇头,带着衆人退至百步外的碑亭。
皇太极颤抖的手抚过殿前汉白玉栏杆。月光下,“懿安殿”的匾额泛着幽光,恍若故人含笑的眼波。
"你看…"他从怀中取出个香囊,里面装有系着褪色同心结的玉珏,"洛博会长大了。。。福临会注《论语》了。。。瑚图礼绣的荷包。。。"哽咽突然撕裂了帝王的声音,"。。。和你当年。。。一模一样。。。"
皇太极缓缓倚着殿前的廊柱坐下,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柱身上。这个姿势让他想起很多个深夜,他批完奏折回到寝宫,总爱这样贴着妻子的额角小憩。
"再等等…"他摩挲着手中的香囊,"我…很快就来。"
寅时·碑亭
洛博会突然站起身:"不对。"
衆人惊望中,太子已疾步奔向皇太极在的位置。多尔衮按剑追上,却在看见石碑前的景象时猛地僵住——
皇太极静静靠在石碑旁,面容安详如眠,石青色衣袍上的云纹被晨露浸得发亮。他左手搭在碑顶,右手紧攥着那个香囊,唇角还凝着极淡的笑意。
"父皇——!"洛博会跪地悲呼。
哭声惊起陵松上的寒鸦,扑棱棱的黑影掠过渐亮的天际。福临挣脱瑚图礼的手冲上前,却在触及父皇衣袖时突然刹住,慢慢跪下来,用小手合上了那双仍未闭上的眼睛。
福临声音虽带哽咽却努力维持着镇定,"父皇。。。是去找母後了吗?"
老太监跪地痛哭,无法作答。倒是瑚图礼走上前,将弟弟揽入怀中:"是,他们终于。。。团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