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临!"
"爱新觉罗·福临!愿他福泽深厚,吉星高照!更愿我大清国祚,因他之临,福泽万民,永享安宁!"
盛京,清宁宫。
玉章産後初醒,脸色尚显苍白,她侧卧在锦榻上,怀中是襁褓中安睡的婴儿。布木布泰坐在榻边,轻声细语:“四嫂,盛京城都为小阿哥降生鸣钟庆贺呢,钟声传得好远。”
玉章唇角微弯,指尖轻触婴儿柔嫩的脸颊。这时,一名内侍轻步进来,低声禀报了皇太极赐名的消息。
“福临……”玉章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目光有些复杂,最终温柔地凝视着怀中的小生命,“福临……愿你真能福泽深厚,平安顺遂。”她的目光渐渐深远,“更愿你父兄开创的基业,能如这名讳所期,福泽这疮痍大地上的万千黎民……”
她话音未落,另一名内侍躬身呈上一份文书:“娘娘,京师刚送达的邸报。”
布木布泰接过邸报,见玉章神色疲惫,便轻声道:“四嫂,您尚在月中,劳神不得,不如明日再看?”
玉章却轻轻摇头,目光扫过怀中稚子:“正因念及他父兄开创基业之艰,我才更需知晓前方境况。念吧。”
布木布泰依言展开邸报,将其中所述武英殿会议後京师的举措与困境一一道来。当念到“于东西华门外丶正阳门前设粥厂十处,每日定时施粥”时,玉章的眉头微微蹙起。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并非万民感恩的场景,而是多年前随皇太极巡视关外灾情时所见——无数青壮围聚在粥棚旁,眼神从感激渐渐变为麻木和依赖,田地荒芜,秩序涣散……
她突然打断布木布泰:“取纸笔来。”
“四嫂?”布木布泰见她强撑病体,面露忧色。
玉章的目光扫过熟睡的福临,声音虽轻却坚定:“陛下施仁政,是万民之福。但纯施粥赈,如饮鸩止渴。我要给陛下上一道策论……为了福临将来要承接的江山,也为了陛下此刻能不为冗务所困。”
在布木布泰的搀扶下,玉章提笔,略一思忖,便落笔如飞。
“陛下亲鉴:闻京师广设粥厂,活民无算,此诚仁德昭彰,足慰上天。然妾于盛京,遥思陛下之劳,窃有虑焉。
“其一,纯以施粥,所耗甚巨。纵府库充盈,亦非久安长治之道。况闯逆肆虐,天下疲敝,仓廪能支几时?
“其二,民以食为天,亦以业为根。今青壮流民无所事事,日复一日聚于城阙,饱食则生闲,闲则易生事。若有奸人煽惑,恐赈济之恩,反成祸乱之阶。
“其三,京师残破,百废待兴。街道需清,屋舍需葺,沟渠需浚,城墙需固。此皆需人力,而人力正闲置於粥厂之间,岂非两失?”
写到这里,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看到北京城残破的景象和流民茫然的双眼。她深吸一口气,写下核心之策:
“妾愚见,莫若改‘纯然赈济’为‘以工代赈’。
“可谕令顺天府及工部,详查京城内外亟待修缮清理之工事……继而张榜招募流民青壮,按日计工,付以钱粮(可定为每日六枚钱,并供三餐粥食)。其钱粮当日结算,绝不拖欠,以示朝廷信义。
“如此,则府库之粮得以更有效用,流民得食更得其业……此乃化消极为积极,转负担为动力之策也。
“再者,需严令洛博会丶济尔哈朗丶范文程等,严密监察此事……立斩不赦!务必使恩泽下达,直入黎庶之手。
“妾在深宫心系陛下,亦忧黎元,故冒昧陈情。此策若行,或可安民心丶复元气丶固秩序,三得之举,伏请陛下圣裁。”
写完最後一个字,玉章轻轻吹干墨迹,将信笺仔细封好,交给布木布泰。
“用最快的方式,送至北京陛下御前。”
她缓缓靠回枕上,轻拍着怀中的福临,“如此一来,京城……或许能快些安定下来。福临,你降生的福泽,或许真能更快些,泽被苍生……”
北京,武英殿。
皇太极正与范文程丶济尔哈朗商议持续赈济带来的粮食压力问题,面露忧色。这时,盛京加急信件送到。
皇太极拆开阅览,起初神色平静,越看,眼神越是明亮,到最後,竟忍不住以掌击案。
“好!好一个‘以工代赈’!化消极为积极,转负担为动力!皇後真乃朕之女中诸葛也!”
他将信递给范文程和济尔哈朗传阅。范文程看後,抚掌赞叹:“皇後娘娘洞悉时弊,此策深得管仲‘衣食足而知荣辱’之精义,更是务实安邦之良方!臣佩服之至!”
济尔哈朗也频频点头:“如此一来,那些闲散青壮有了正事做,城里也就能真正安稳下来了。娘娘圣明!”
“就按皇後之策办!”皇太极当即决断,“范文程,你即刻会同顺天府丶工部,拟定详细章程,列出可兴工事。济尔哈朗,你负责调拨钱粮,并协助洛博会,行监察之权!朕要在一日之内,看到‘以工代赈’的安民告示,贴遍北京九门!”
“臣等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