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载着林清禾父女的马车消失在山道尽头。
夏以沫转身望向身后蜿蜒向上的石阶。
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里嵌着层薄薄的青苔。
沿着山势一直延伸到云雾缭绕的山顶。
山间静极了,只听得见风吹过枫叶的“簌簌”声。
偶有几声清脆的鸟鸣从林间传来,又很快消散在微凉的空气里。
来往的香客,都把脚步声放得格外轻缓,似怕惊扰了这山的静谧。
她提着裙摆一步步向上走,裙摆扫过石阶上的落叶。
留下浅浅的痕迹,倒让这独处的时光多了几分安宁。
行至玄都观门前,她先往专门供奉平安符的绥安殿去。
殿内香烟袅袅,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
几尊神像端坐于供台之上,神态慈悲。
夏以沫将散乱的丝轻轻捋至耳后。
而后双手接过道童递来的三炷香,在烛火上缓缓引燃。
她举着香,对着神像深深躬身,动作虔诚而庄重。
没有了往日的稚气,多了几分真切的祈愿。
皇祖母年事已高,她只盼老人家能岁岁安康。
待香燃得平稳,她才缓步走到供台前。
将香轻轻插入香炉,又对着神像静立片刻,才转身离开。
她移步至供奉长生灯的长明殿。
殿内一排排灯盏整齐排列,暖黄的灯火映得整个大殿格外温馨。
每一盏灯前都立着一块木牌,刻着祈福之人的名字。
夏以沫径直走到刻着“丽妃”二字的长生牌前。
见灯油已所剩无几,火苗也显得微弱。
她亲自拿起油壶,小心翼翼地往灯盏里添油,动作轻柔,怕碰灭了火苗。
看着灯油慢慢漫过灯芯,火苗重新变得明亮温暖,她才松了口气。
哥哥自幼失母,她能做的,也唯有替他守好这盏长生灯。
让丽妃的念想,能伴着这灯火一直延续下去。
如果丽妃娘娘还在,世界上就多一个关心、爱护哥哥的人了。
长明灯的火芯跳动,殿外忽然传来“哗啦啦”的声响。
秋雨竟来得这样急,毫无征兆地砸在青瓦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山里的雨与别处不同,带着沁骨的凉。
风裹着雨丝扑进殿内,混着观中经久不散的檀香。
凝成一种清冽又安宁的气息,拂过脸颊时。
连心底的杂念都似被涤荡干净,只余一片沉静。
雨丝细密如愁,很快将院中那几株枫树打湿。
赤红的枫叶沾了雨水,愈鲜亮,却又在凉意里透着几分萧瑟,让这秋意更浓了几分。
玄都观后院的茶亭里,黎深正与师父玄清道长对坐弈棋。
他身着一袭玉白长衫,衬得那张脸愈清雅得惊人。
眉如远山,眼似寒潭,鼻梁高挺,唇色淡淡。
每一处轮廓都似精心雕琢,却又因周身的气质少了几分烟火气。
他垂着眼凝视棋盘,睫羽纤长如蝶翼。
周身仿佛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疏离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连指尖拈起棋子的动作都透着清冷,似这秋雨般,带着拒人千里的淡漠。
“小深啊,”玄清道长落下一子,目光温和地看向对面的弟子,手中茶盏氤氲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