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
雕花拔步床的幔帐在昏暗中浮动,像极了母妃从前最爱穿的烟霞色宫装。
可下一秒,那抹熟悉的颜色便悬在了房梁上。
母妃的身体僵直地垂着,裙摆静止得没有一丝风动。
只有那张曾温柔唤他“昼儿”的脸,此刻白得像浸了雪的纸。
嘴唇却反常地透着青灰,一张一合,像是在叮嘱,又像是在求救。
他拼命往前扑,膝盖撞在冰凉的砖地上。
疼得钻心,却连母妃的裙角都碰不到。
那些模糊的音节堵在他耳边,像被水泡过的纸糊。
软塌塌地进不了脑子,只留下一片令人心慌的嗡鸣。
骤然间,周遭的景象碎成了飞雾。
再睁眼时,他已在崎岖的宫道上奔跑。
手腕被母妃死死攥着,那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头。
他能清晰地摸到母妃掌心的冰凉,那不是活人该有的温度,连指缝里都渗着寒气。
“母妃,我们去哪?”
他喘着气追问,身后似乎有无数脚步声在追来。
黑暗里的影子像潮水般涌近。
母妃不说话,只是猛地将他往前一推。
那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他踉跄着跌出去。
回头时只看见母妃的身影被黑暗吞没,最后留在视野里的。
是她那双没了神采的眼睛,像蒙尘的琉璃。
“母妃!”
夏以昼猛地坐起身,胸腔里的空气像被抽干。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浸透了后背的寝衣。
窗外的天还没亮,只有廊下的宫灯透着微弱的光,照得屋内的陈设影影绰绰。
没有悬在房梁上的身影,没有冰凉的手掌。
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敲得又重又急。
他抬手按在胸口,指尖还残留着梦里那刺骨的寒意。
仿佛母妃最后推他的力道,还留在身上。
俞风守在殿外,听见帐内传来急促的起身声,便知是殿下醒了。
他轻手轻脚掀帘进来,躬身压低了声音:
“殿下,鬼医那边刚遣人递了信,说……
说那个人今晚能清醒片刻,让您务必抓紧过去。”
“能醒?”夏以昼猛地抬头。
方才梦魇带来的窒息感瞬间被压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急切的光。
拿起外袍裹在身上就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