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房里,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空气里的凝重。
太医坐在床沿,指尖搭在沈星回腕上,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他闭着眼诊了片刻,又掀开沈星回的衣襟。
盯着那深可见骨的伤口,重重叹了口气:
“匕入肉三寸,伤及内腑,本就凶险。
如今夜寒风烈,寒气侵体,夜里必然会高热。”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夏以沫,目光里满是凝重:
“殿下,这高烧便是生死关。
若能撑过今夜,天明后体温渐退,便有转机。
若是烧得不退,或是反复惊厥……”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那摇头的动作,已将最坏的结果摆在了眼前。
夏以沫愣在原地,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
她扶住床沿才站稳,看着沈星回苍白如纸的脸,喉间紧:
“我知道了,劳烦太医尽力。”
太医清理包扎好伤口,开了药方,嘱咐仆役连夜煎药。
又留下两个学徒随时候命,才顶着风雪离开。
夏以沫守在床边,握着沈星回冰冷的手,一刻也不肯松开。
烛火摇曳,映着她眼底的红血丝。
仆役端来的饭菜放在一旁,早已凉透,她却动也未动。
天快亮时,姜予宁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见夏以沫脸色憔悴,眼下泛着青黑,忍不住劝道:
“沫沫,你已经守了一夜了,好歹去歇半个时辰。
府衙那边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那些被残害的百姓还等着你主持公道,你得保重身子啊。”
跟着进来的几个将士和魏冬青大将军也纷纷附和,言语间满是恳切。
夏以沫却缓缓摇头,她抬手替沈星回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
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却异常坚定:
“多谢各位关心,各位先去休息吧。
这里我守着就行,你们也劳累了一天。”
她低头看着沈星回,眼底泛起水光。
却强忍着没掉下来,低声喃喃着:
“若不是师兄替我挡那一刀,此刻躺在这里的人。
他为我涉险,我必须亲眼看着他醒过来。
不然,我心难安。”
姜予宁见她坚持,也只好放轻脚步出门去。
不多时,窗外的风雪渐渐小了,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夏以沫不知疲惫地换了几次湿帕子,给榻上紧闭双眼的人降温。
最后一次,她再伸手一探,终于是不烫了。
沈星回静静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如浸染了月光的宣纸。
连唇瓣都褪去了血色,唯有眼睫纤长如蝶翼。
随着浅促的呼吸微微颤动,衬得原本清隽的轮廓,添了几分易碎的病弱之态。
烛火温暖的光在他脸上轻轻跳动。
夏以沫望着这张褪去往日英气的脸,思绪不由飘回了万朝节的比武场。
沈星回一袭劲装,拉弓如满月,箭矢出鞘便箭无虚。
那手出神入化的射艺,引得看台上阵阵喝彩。
少年抬眸看来,眼底盛着温润旭阳般的意气风。
那份温和清朗又鲜活耀眼的模样。
让见惯了朝堂权贵的她,也不由得被这少年郎深深惊艳。
师兄是沈家唯一的血脉,一定,不能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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