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刚漫过皇城角楼。
姜予宁就拉着夏以沫的衣袖晃得不停。
鹅黄色劲装下摆还沾着未拍净的尘土,显然是刚从演武场赶回来。
“沫沫!我听别人说,今晚京里的花舫开了!
顺河游到湖心能玩到天亮,还有人在船上跳舞弹琴呢!”
姜家还是一脉相承的不爱裙装爱武装,听闻淑妃进宫前也是耍长枪的一把好手。
夏以沫正对着师尊给的字帖临摹最后一笔,闻言笔尖顿了顿。
湘妃竹软羊毛毫笔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墨。
她转身时裙摆扫过凳脚,声音软得像浸了蜜:
“可哥哥说,那种地方都是……都是不许小娘子去的,我们去会不会不妥呀?”
话虽这么说,那双杏眼却亮得很。
“花舫”两个字早勾得她心头痒,她早就想去。
只是夏以昼看得紧,说她年纪还小,若她实在想去。
只能等她及笄之后,他带她去。
姜予宁当即把外衫一脱,露出里面锦白短打,伸手就去解夏以沫的宫装玉带。
“怕什么!咱们不带侍女护卫,换身寻常姑娘的衣裳,谁能认出你是公主?
你整天闷着看经史典籍,不是学这个就是学那个,再学下去都要成老学究啦!”
哪有这么夸张,她还是有学武和琴棋书画的嘛!
两人折腾半刻,夏以沫换上了水绿襦裙,姜予宁则套了件浅桃色长衫。
怕被皇子府的侍卫看见自己的马车出门,她俩猫着腰从小门溜了出去。
到了河边,只见一艘三层的朱漆画舫泊在码头。
船身雕龙画凤,檐角悬挂着一串串琉璃灯。
灯光映在水面上,漾开一片迷离的光晕。
河风拂过,灯影摇曳,整条河仿佛流淌着融化的金液。
引路的小厮见她俩衣着素雅却气度不凡,忙躬身引她们登船。
刚踏入船舱。
夏以沫就被扑面而来的香风熏得往后缩了缩,下意识攥紧姜予宁的手。
只见厅中铺着西域来的猩红地毯,四处摆着鎏金香炉,吐出袅袅青烟。
舞姬们披着薄如蝉翼的纱衣,赤足踩在地毯上。
旋身时腕间银铃叮咚作响,腰肢柔软如柳,眼波流转间引得席间宾客阵阵叫好。
乐师们坐在角落,琵琶声急如骤雨,笙箫呜咽如泣如诉。
姜予宁看得目不转睛,拉着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就见个梳着双环髻的丫鬟端着白玉酒壶过来,笑盈盈问:
“两位姑娘可要尝尝新酿的青梅酒?
是今年第一茬青梅制的,甜中带酸,最是开胃。”
夏以沫还没应声,姜予宁已抢着点头:
“要!再上两碟蜜饯果子和肉!”
丫鬟笑着退下,不一会儿便端来酒盏和四色蜜饯。
邻桌突然传来清脆的骰子声。
几个锦衣公子围在一起,吆喝着“六!六!”,桌上堆着些玉佩金锞。
姜予宁凑过去看了两眼,回来时眼睛亮得惊人:
“沫沫,他们在掷骰子赌彩头呢!有个公子已经赢了三块玉佩了!”
正说着,船头传来一阵清越琴音。
夏以沫循声望去,只见个穿月白长衫的清倌坐在窗边,十指在琴弦上翻飞如蝶。
她唱的是一江南小调,嗓音温润如玉珠落盘: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