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风裹着萧索,刮过午门行刑台上插着的旗帜。
将围观人群的嘈杂声吹得七零八落。
刑场外围了三层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有穿短打的贩夫走卒,也有摇着折扇的富家子弟。
连巷尾绣坊的姑娘们都挤在后排,踮着脚往刑台方向望。
今日要斩的,是当朝驸马,这等热闹,京城里几年也遇不上一次。
“你们听说没?这驸马到底犯了啥事,能闹到午门问斩的地步?”
一个挑着菜筐的汉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身边人。
他刚从城外赶早市来,只听路人说午门有斩刑,还没摸清底细。
“害,这事儿京城里谁不知道啊!”
旁边一个穿青布长衫的书生立刻接话,声音里满是鄙夷。
“这驸马爷为了攀高官,竟把自己的结妻子给烧了!
听说还卷走了人家娘家的钱财,拿去给上面的人送礼铺路,真是狼心狗肺!”
这话一出口,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一个裹着蓝布头巾的妇人忍不住拍着大腿骂:
“竟有这等丧心病狂的东西!
那姑娘得多可怜啊,嫁了这么个披着人皮的豺狼,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就是!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斩了都便宜他了!”
有人跟着附和,愤怒的声浪一层层往上涌,压得刑场周围的空气都紧。
就在这时,人群后排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我昨儿听我在衙门当差的表哥说……
好像不只是因为烧妻,是因为科举舞弊,还牵扯出了不少官员……”
说话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手里抱着半块啃剩的饼,眼神里满是不确定。
可他的话刚说完,就被旁边人的骂声盖了过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黏在“驸马杀妻求官”的故事里,愤怒地讨伐着这桩“渣男恶行”。
少年张了张嘴,终究没再敢说什么,只是悄悄往后退了退。
远处,没人看见,人群中几个穿着便服的官差。
正不动声色地盯着那些议论“科举”的人,眼神冷得像秋霜。
刑场方向的喧嚣被厚重木窗滤得只剩模糊闷响。
阁楼内却凝滞得让空气都泛着冷。
年轻男子站在书案前来回踱步,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焦躁:
“真是白费功夫!
三年前引那探花郎重金买通考官换卷,步步布局等东窗事。
好不容易把证据都栽到上官太傅的门生头上,结果呢?
居然只扳倒个无关痛痒的监考官!”
他动作时带起一阵风,掀起案上的书页折起一角。
引得对面老者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老者指尖捻着半块冷掉的糕点。
嘴角勾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声音像浸了陈年墨汁般沉缓:
“你急什么?这些不过是开胃小菜。
那位对上官家的疑心,从皇后入主中宫那年就没断过。
这点证据看着轻,却能一点一点啃掉他对上官家的信任。
他能压下这一回,难道还能次次都压得住?”
话里没明说的一切,两人都心照不宣。
方才刑场外围观百姓骂的,早已从科举舞弊转到了驸马杀妻骗娶公主的丑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