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的雪,是染了宫城朱墙的素白。
太庙前的千步廊下,积雪给这座供奉着大夏列祖列宗的殿宇,缀了圈清冷的光。
辰时三刻,通政司的鸣钟撞响第三声。
宫道尽头腾起明黄的仪仗。
皇帝的玉辂由六匹白马拉着,辂顶的鎏金宝顶映着薄日,晃得人不敢直视。
两侧是持戟的羽林卫。
身后跟着的亲王们皆着亲王蟒袍,文武百官则是绯色或青色的朝服。
随着仪仗缓缓向太庙正殿行去,那股子肃穆庄重,让空气都似冻住了般。
正殿门前,黎深已立在丹墀上。
他穿的不是朝臣的朝服,而是件玄色的法袍。
袍角绣着暗金的云纹,领口袖口缀着银丝滚边。
风一吹,袍角微动,竟像有云气在他身侧流转。
头上是顶素银冠,束着他及腰的乌。
几缕碎落在额前,却丝毫不减他的清冷。
他肤色极白,是常年居于书斋或祭坛的那种冷白。
衬得眉骨愈高挺,眼尾微垂时带着点疏离,像寒潭映了星夜的黑。
他手里握着块碧玉圭,指节修长,骨相分明。
明明立在一群身着华服的人里,却偏偏让人第一眼就落在他身上。
不是因为衣服,是那种从骨血里透出来的高贵。
连皇帝的衮龙袍,都似要被他这份清冷压去几分。
“迎神——”
礼官的唱赞声刚落,殿内便响起编钟与埙的合奏。
皇帝率先屈膝跪下。
亲王与百官紧随其后,三跪九叩的动作整齐划一。
初献之仪随乐声而起。
内侍捧着描金的酒爵上前,皇帝亲手接过。
那爵是开国太祖用过的白玉爵,杯沿还留着经年的温润。
他捧着爵,一步步走向正殿正中的太祖神位。
神位前的青铜香炉里,三炷香正燃着,烟气袅袅向上。
皇帝屈膝,将酒爵轻轻放在神位前的供桌上。
而后垂静立片刻,再取过另一盏酒,依次向列祖列宗的神位献去。
每献一盏,乐声便高一分,直到最后一盏酒放下。
黎深才上前一步,接过内侍递来的祭文。
他开口时,殿内的乐声竟似自动低了几分。
那声音是极沉的,像浸了雪水的檀木,带着点磁性的哑。
却又清晰得能穿透殿内的烟气,落到每个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