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保障老夫人的康健,朱医士不遗馀力为老夫人调理身体,虽说老人家总有些毛病,比如头风什麽的,但也不是大问题,所以宁玠对此并不在意,只是要求朱医士对老夫人入口的食物丶饮品多加留意,免得不明不白就吃了什麽不该用的东西。
太子送来的东西也无例外,都要经过他的检查。
“喝完茶,老夫人便休息了,下午宁四娘子过来了,送了十匹布料,说是李世子送的,宁四娘子孝顺,挑了老夫人喜欢的花色,老夫人爱不释手看了许久……”
宁玠打断她的话,“拿出来看看。”
孟姑道:“这布……没问题的吧?”说是这样说,但小王爷发话,孟姑还是出去找人把布运了进来。
十匹新布,花色新颖且各不相同,但都是合适老夫人这个年纪穿的,可见宁四娘是用心挑选的。
只是新布料都带有浓的染料味,等到裁成新衣,少不得要多漂洗几遍才能彻底去掉这个味道。
“祖母肺不好,这味道也不嫌冲鼻?”
“嫌的,老夫人闻了有一阵头晕,当时就拿了朱神医开的醒脑膏嗅了好一阵就好了。”
“确实闻多了头晕。”徐氏捂着鼻子。
苏悦一听,赶紧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小王爷。
宁玠看着她半晌,苏悦认认真真举着帕子也没有收回去,他只好拿过来捂在口鼻上。
朱医士仔细检查,低头挨个闻了过去,“只是寻常染料的味道,没有什麽特殊的……”
“惜娘怎可能会害老夫人呢?惜娘都与世子定了婚,平日里都忙着绣喜服,难得有空闲还记得给老夫人做糕,送布料哄她高兴……”卢氏忍不住抱怨。
小王爷逮着糕丶布料一个劲查,仿佛罪魁祸首就是她的惜娘。
天可怜见,惜娘心善,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
宁玠这时候捂着鼻子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刚刚放草药的地方打量了几眼。
这些府上常见的植物都是无毒的。
“我记得书上看过,即便是无毒的草药若是搭配不当,也可能会变成有害之物。”
朱医士点头,“所以我们医者一定要留意药材品种,以防相克……”话说到这,朱医士忽然想到了什麽,捏着胡须冲到宁玠身边,取过其中一味草药问宁四娘子:“四娘子在糕里可是用了这个?”
朱医士的举动令宁四娘的脸迅速褪去所有的颜色,只剩下惨白,她惊恐地睁大眼睛,摇着脑袋,为自己争辩。
“我真的没有害祖母!用这个只是因为听说可以理气才加进去的……”
朱医士安慰她:“四娘子莫急,兴许是因为这个药草与我制的醒脑膏里一味药相冲了。”
卢氏瞪了朱医士一眼,抱住宁四娘的肩膀,“我就说我家惜娘不可能害老夫人!”
宁四爷这时候才像是醒过神开口道:“不错,不可能,这里面肯定是误会!”
“我记得四娘子之前做糕点都是不放药草的,怎麽突然想着要放了?”宁玠这时候又多问了一句。
宁四娘咬着唇,不回答。
卢氏忙道:“肯定是谁跟惜娘说的?不然惜娘怎麽突然研究这些!”
苏悦担心宁四娘被怀疑,帮忙解释:“可能是因为李世子吧,李世子就研究过医理,四娘子应该是想要和李世子有更多的话题……”
在场的人还没回过神来,苏悦怎麽知道李世子研究医理,唯有宁玠目光投来。
朱医士开口道:“这味药的确有理气的作用,单单使用并无不妥,我相信四娘子绝非有意。”
宁四爷道:“难道是因为这药与老夫人醒脑的药冲突了?”
孟姑也恍然大悟,懊恼道:“也是不巧,这几日老夫人时常头晕脑热,这醒脑膏是随身携带……”
朱医士道:“我给老夫人开几帖药,修养几日就会没事。”
宁玠颔首。
卢氏埋怨宁四娘,“好好做个糕尽添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险些害了老夫人!”
宁四娘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咬着唇没有落下来,一声不吭,任双亲责骂。
别说有意,就是无意中害了长辈,那也是罪过,更何况祖母待她不薄。
明面上嘱咐人照顾好老夫人,背地里又让云渐把周围看护好,宁玠才放心地带上苏悦回葳蕤院t,此刻已经是子时,月亮高悬,银色的光辉照着树梢,像是堆满了积雪。
与宁玠并排走着,苏悦问道:
“老夫人要是出事的话,小王爷会很麻烦吗?”
当年祖父去世,阿耶就辞官守孝,要不是宫里有姑母在,以他的资质能耐,恐怕很难再复用。
很多普通小官员都是因此断送了原本也没有多少的前程。
毕竟长安的萝卜坑就这麽多,却有无数的人前赴後继想要填进来,只要一个萝卜挪走,就会有数百个萝卜为这个坑打起来。
宁玠的羽林卫中尉可比光禄寺丞要抢手得多,只怕他前脚刚走,马上就会有人接替他。
“嗯。”这一点宁玠并不否认。
祖母虽然对他不好,可他却还要盼她好好活着,要是死在他前头了,他可没有三年时间浪费。
“我觉得宁四娘肯定不会害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