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哈工大那个电话挂断後,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空调的低鸣,此刻却显得格外刺耳。
杨建国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僵在原地,几秒钟後,身体猛地晃了一下,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跌坐在沙发上。
整张脸是一种骇人的灰败色,眼神空洞,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粗重丶破碎的喘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建国!建国!你怎麽了?你别吓我啊!”刘娟扑过去,用力拍着他的背,声音带着哭腔,惊慌失措。她擡头看向丈夫,又猛地扭头看向林早,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恐惧,“小辰……小辰他……”
林早还僵在原地,地板上狼藉的咖啡渍和碎片如同她此刻内心的映照。但当她看到继父瞬间被击垮的样子,以及母亲濒临崩溃的眼神时,一种奇异的丶冰冷的清醒感,像肾上腺素一样猛地注入了她的四肢百骸。
家里不能两个人都倒下。必须有人站出来。
这个念头像本能一样闪过脑海。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掐了自己的手心一下,尖锐的疼痛让她混乱的思绪勉强集中起来。
杨建国依旧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那个毁灭性的消息里,眼神发直,喃喃道:“没了……就这麽没了……我儿子没了……”
“建国!你胡说什麽!”刘娟尖声打断他,眼泪终于决堤,“不会的!只是失联!救援队已经去了!小辰福大命大,一定不会有事的!”
她像是在说服丈夫,更是在说服自己。但巨大的恐惧同样攫住了她,她看着丈夫瞬间垮掉的样子,知道自己必须撑住这个家,可巨大的无助感让她浑身发抖。
“妈,”林早蹲下身,握住刘娟冰凉的手,目光坚定地看着她,“妈,你听我说。现在家里不能乱。杨叔叔这样,你得在家守着他,寸步不能离。”
她指挥着刘娟,同时拿出自己的手机,手指颤抖却目标明确地开始查询航班信息和高铁时刻表。去成都,然後转车去那个县城,这是最快的路径。
“早早……你……”刘娟看着女儿异常冷静的举动,有些茫然。
“我去。”林早擡起头,目光与母亲对视,里面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和决绝,“杨叔叔这样了,你得留下。我去那边……等消息。无论如何,我得在那里。”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刘娟瞬间明白了。杨辰生死未卜,丈夫濒临崩溃,这个家需要一根支柱。女儿的选择,是此刻唯一的选择。她猛地捂住嘴,泪水夺眶而出。
林早一边快速操作手机订票,一边继续安排,语气不容置疑,“你照顾好杨叔叔。我收拾一下,马上就走。”
她没有时间悲伤,也没有资格崩溃。那个远在千里之外丶深陷泥石流中的人,需要这个世界上有人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与此同时,远在川西那个已成孤岛的山岩上,生存的考验正无比现实地摆在面前。
杨辰从湿透的外套内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小巧的防水火柴盒。这是他的个人习惯,进山总会带上。
他打开盒子,里面稀疏地躺着十来根火柴,火柴头鲜艳的红色,在此刻显得无比珍贵。
他尝试了两次。第一次,火柴划着了,但立刻被一阵风吹熄。第二次,火苗在潮湿的丶冒着水汽的枯叶上只挣扎了一下,便无奈地熄灭,只在空气中留下一缕刺鼻的硫磺味。
“不行,生不起来。”杨辰果断停止了尝试,将火柴盒紧紧盖好,收回内袋。他扫视着周围完全被雨水浸泡的环境,心里清楚,在找到绝对干燥的引火物之前,不能再浪费这宝贵的火种了。
没有火,意味着无法取暖,无法烘干更多衣物,也无法在找到食物後加热。寒意正从湿透的衣服和冰冷的岩石里,一点点渗入骨髓。
他站在岩石边缘,仔细勘察下山的路。目光所及,原本熟悉的山路早已消失,被巨大的丶泥泞不堪的滑坡体取代。有些地方看似结实,下方可能却是松软的流泥,一脚踩空後果不堪设想。更危险的是,一些坡面极不稳定,可能发生二次滑坡。
“不行,路全断了。”杨辰收回目光,语气沉重但冷静地对眼巴巴看着他的三个孩子说,“现在强行下山太危险,我们很可能没走出去,就被困在半路,或者遇到新的塌方。我们现在的位置相对安全,等待救援是最明智的选择。”
绝望的情绪刚要蔓延,天空却意外地放晴了。连续阴霾後,太阳终于挣脱了云层,将炽热的光芒洒向这片刚被蹂躏过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