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从灾区回来後,生活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杨辰的身体在精心照料下迅速恢复,而比身体康复更快的,是两人之间那层本就摇摇欲坠的窗户纸。历经生死,许多曾经的纠结与试探,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在家时,他们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姐弟”分寸,但眉眼交汇间的流转,那种无须言说的默契,已然不同。刘娟和杨建国并非毫无察觉,只是面对这过于突然的转变,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求证,只能将疑惑暂时按捺在心里。
真正的转折点,发生在八月下旬的一个清晨。持续的恶心与疲惫让林早起了疑心。当验孕棒上清晰浮现出两条红线的瞬间,她握着那支小小的塑料棒,在卫生间里呆立了许久。
心中涌上的,并非恐慌,而是一种奇异的丶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她清晰地记得,那是在成都,六月底的时候,杨辰来看她的那几个夜晚。卸下了所有心理负担,沉浸在久违的亲密与安宁里,一切都是情之所至,水到渠成。
这个生命的悄然降临,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是那段感情最自然而然的见证与果实。
她走出卫生间,将验孕棒轻轻放在正看书复习的杨辰面前。
杨辰先是一愣,目光在试剂棒和林早脸上来回扫过。随即,他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他猛地站起身,紧紧抱住林早,声音因激动而沙哑:“真的?!我要当爸爸了?!”
狂喜过後,现实问题摆在眼前。杨辰握着她的手,眼神坚定:“不能再瞒了。我们必须马上告诉爸妈。”
林早脸上微红,点了点头。这个孩子,提前终结了她那点“再拖一拖”的羞涩,成为了推动关系公开最直接丶也最无法抗拒的动力。
当晚,客厅里的气氛凝重得落针可闻。当杨辰清晰地说出“早早怀孕了,孩子是我的”这句话时,刘娟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板上,杨建国则像被施了定身术,僵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震惊丶茫然丶无措……复杂的情绪在他们脸上交织。继子与继女,竟在他们眼皮底下……还有了孩子?这关系的转换太过剧烈,让他们一时无法消化。
长久的沉默後,刘娟的目光在女儿和杨辰脸上来回巡视。林早微红着脸,却坚定地迎着母亲的目光;杨辰则是一副“天塌下来我顶着”的坦然。
看着这对璧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以及女儿眉宇间那份沉淀下来的温柔,刘娟恍惚间想起了许多被忽略的细节:杨辰从小到大对林早超乎寻常的在意,这次灾难中林早不顾一切的坚守……
她忽然觉得,这一切似乎早有端倪,并非无迹可寻。她长长地丶复杂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认命般的释然:“你们这两个孩子……真是……瞒得我们好苦!这麽大的事……”
杨建国也回过神来,重重地叹了口气,目光扫过林早尚未显怀的小腹,最终落在杨辰坚定无比的脸上,摇了摇头,无奈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胡闹!真是胡闹!但事已至此……唉!”
这声叹息,仿佛吹散了最後一丝紧张的空气。
夜里,刘娟悄悄钻进林早房间,拉着女儿的手,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复杂的好奇与关切:“早早,你跟妈说实话……你俩……到底什麽时候开始的?”
林早的脸瞬间红透,把头埋得低低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一丝倔强:“妈……你别问了……在成都的时候……就……很自然就在一起了。”
她无法也无需向母亲剖析那些更早的丶黑暗与光明交织的纠缠。对她而言,他们的关系,正是在成都那片自由的天空下,才真正挣脱了过往的枷锁,走向了明朗。这个孩子,是那段崭新开始的见证。
刘娟看着女儿羞红却幸福的侧脸,不再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好了,不问了。以後……好好的。”
房门轻轻关上。林早的手轻覆小腹,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为一片温柔的坚定。
房间里刚刚陷入宁静,门把手又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林早擡起头,看见杨辰推门走了进来。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或闪躲,脚步踏实,身影被走廊的灯光拉长,清晰地投在门内的地板上——是光明正大地走了进来。
他反手轻轻带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走到床边,很自然地坐下,伸手握住了她空着的那只手,掌心温暖干燥。
“妈……跟你说什麽了?”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询问,也带着安抚。
林早摇了摇头,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擡起眼,直直地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长久以来的困惑和此刻才终于能问出口的嗔怪,突然没头没尾地低声问:
“杨辰……你到底把我房间的钥匙藏哪儿了?我後来……偷偷找了好几遍,怎麽一直都没找到?”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却瞬间勾连起无数个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丶昏暗模糊的夜晚记忆。
杨辰明显愣了一下,露出一个混合着些许歉意丶更多却是了然的笑容。他握紧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儿只有两人才懂的亲昵:
“早就扔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笑意更深:
“再说了……你後来,不也都没锁麽?”
林早的脸“唰”地一下红透,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羞得想抽回手,却被他更紧地握住。
她瞪了他一眼,可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怒气,只有被说破心事後的羞窘和一种被全然看透的丶踏实的归属感。
是啊,从什麽时候开始,那扇门在夜里,早已为他虚掩了呢?
灯光下,两人手指交缠,影子亲密地重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那些需要钥匙和黑夜掩护的日子,彻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