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成蹊将人轻轻放下之後,吹熄了灯,转过屏风重新回到了书房。
靠北墙的一扇窗似乎是被外头的风吹开了,夜色静谧如水,除了稀疏的蝉鸣声空无一人,言成蹊头都没擡,下一瞬,一身夜行衣的秦邝,便出现在他的面前。
言成蹊在秦邝进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他平日的模样,单衣墨发,隽朗孤傲,举手投足之间自是一派浑然天成的风采神韵。
只是属下之人站在他的面前,往往注意不到他出色的容貌,只能感受到来自上位者的冷肃威压,而言成蹊的这一面,从来未曾在苏禾面前露出过一星半点。
“如何?”
言成蹊转头看了秦邝一眼,淡淡地问道。
“二公子今日午後去过县令府,属下不敢靠得太近,没能听到他们密谈了些什麽,不过,二公子离开以後,张县令派身边的心腹,亲自往广利赌坊送了两大车厚礼。”
言成蹊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面色如常,让人瞧不出任何情绪,“他带了多少人来?”
秦邝顿了顿,接着道:“这一回同二公子一起来的,还有仪鸾司右所的二十位大人,如今都在广利赌坊下榻。”
“对了公子,还有一事,茗柳今日出了城,不知往何处去了。”
言成蹊垂着眼帘,一时没有说话,沉默良久之後,他取出一封烫了火漆的信,递给秦邝,沉声吩咐道。
“你带着信去一趟青州军营,徐秉勘是废太子的表弟,看见他的私印,必定会借人给你的。”
秦邝闻言心中一凛,他擡头看了言成蹊一眼,慎重地行了一个跪礼:“属下明白,定不辱命。”
“公子”秦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二公子已经见过苏姑娘了。”
言成蹊皱了皱眉,面上虽然没什麽变化,不过秦邝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他眸子里的神色更冷了几分。
“我知道了,速去速回。”
一阵微风过後,屋里只剩下烛火轻轻摇晃,秦邝如雁过无痕一般消失了个干净,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树影婆娑,发出的“沙沙”轻响。
第二日清晨,苏禾是被外头的喧闹声吵醒的,她睁开眼睛,天光大亮,入目是鸦青色的轻纱幔帐,绣了翠竹白鹤,一看便不是她的卧榻。
苏禾揉了揉困顿的额角,她明明记得,昨夜入睡之前,自己还坐在炕桌旁和言成蹊下棋,一觉醒来,她这是睡在哪里了?
外间传来一声轻微的关门声,苏禾一个激灵爬了起来,她身上还是昨日的衣裳,套上鞋袜,苏禾忙不叠地跑出了门。
院子里,言成蹊被一群官差用长矛架在中间,扣押着正往门口走去,听见动静,他回头看了过来。
言成蹊穿的还是那件蜜合色净面杭绸直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还有两团淡淡的青痕,想来昨夜并没有睡好,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地拢起,单薄文弱地立在冷风中,还时不时地咳嗽了几声。
苏禾不由得一阵心疼,她也不顾拿着刀兵的衆人,朝着言成蹊小跑过去,还不等她近身,几柄泛着寒光的长矛已经拦在了苏禾面前。
“奉府台之命缉拿要犯,闲杂人等休得干涉!”
“我要见张县令,他没有犯什麽错,你们为什麽抓他?”
苏禾匆忙赶来,满头青丝披散在脑後,一张小脸未施粉黛,看起来恹恹的,却始终为了言成蹊据理力争。
“姑娘,缉拿这位公子的命令,正是张县令下达的,你不要再胡搅蛮缠了,否则休怪刀剑无眼。”
为首的高壮差役,板着一张脸冷冰冰地用长矛拦住激动的苏禾,居高临下的视线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苏禾一时哑口无言,她急道:“那把我也一起抓去吧,反正我一回生二回熟了,县衙的地牢我也是待过的!”
“苏禾。”
言成蹊朝着身旁的官差们比了个手势,领头那个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便松开了长矛,给他让出了一条窄窄的通道。
言成蹊走到苏禾跟前,将苏禾冰冷的双手拢进他宽大的掌心里,温柔地笑了笑。
“梨花奴在它自己的窝里,後厨有我熬的粥,火候把握得不好,不过好在是煮熟了,书房里放了两套话本子,都是我看过的,闲来解闷挺有趣的。”
言成蹊的嗓音低沉沙哑,苏禾呆呆地看着他。
“炕桌上的棋局等我回来,咱们再接着下,这回你可不许再偷我子儿了。”
作者有话说:
氚氚来晚啦,宝贝们晚安~
mua!(*╯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