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略微挣了一下,并没有挣开,两人挨得很近,呼吸可闻,几乎没有间隙。
苏禾愣了愣,反应过来之後,嘴角慢慢上扬,她踮起脚尖,把头靠在言成蹊的肩上,含笑的声音轻快地响起。
“抱一下,就不苦啦。”
像哄小孩子一样。
言成蹊没有反驳,嗯了一声,仗着身高优势将苏禾抱在怀里,动作自然得仿佛早已做过千百遍。
苏禾突然发现,言成蹊好像有点黏她,比起梨花奴也是不遑多让,只不过他比不会说话的小猫含蓄得多。
寥寥数语便能勾动苏禾的心神,让她忍不住心疼他,忍不住亲近他,没有原则地哄他。
苏禾刚想推开,便听见言成蹊沉沉的声音,“成煜,是不是——”
他顿了顿,接着道:“逼你吃了什麽药?”
苏禾恍然察觉言成蹊环在她後肩上的手臂,竟然隐隐发颤,她蓦然想起两人之前的对话。
“花溪草?”
言成蹊的手臂猛然收紧,像是要将苏禾揉进身体里一般,牢牢地拥着她,他的呼吸声落在苏禾耳畔,也变得深重了许多。
“你别怕,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有事的。”
言成蹊似是在向谁保证,一字一句地郑重承诺,纪老大人的最後一丝血脉,他绝对不能让苏禾沾上那种东西。
他没有让苏禾看见,那一瞬间,他的眼眸里黑沉沉的,像是浓得化不开的墨。
苏禾心中一动,她轻轻拍了拍言成蹊的手臂,示意他松开自己。
“你先告诉我,花溪草是什麽?和我家当年的事情有关,对吗?”
苏禾握住言成蹊的指尖,擡起头去看他,眼神清澈认真。
言成蹊面色寡淡,长睫在眼下投下青灰的阴影,最终还是慢慢点了头。
苏禾下意识地皱起眉,当年事发的时候,她还太小,懵懵懂懂地看着家里突然乱了起来,主院失了火,门外闯进来许多凶神恶煞的陌生人。
卡在假山洞口的时候,火浪就在身後,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来,吞噬了她,年幼的她甚至连哭泣都发不出声音。
晕过去之前,只记得自己拼命拉住了一片绛紫色的衣摆,等到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家中老仆安置在了返乡的驴车上。
当年的事情轰轰烈烈,陛下雷霆震怒,纪太傅私贩禁药,以官身牟取暴利,搅得朝堂内外乌烟瘴气,纪家因此被钉上了耻辱柱。
“小言哥哥,你告诉我,当年的案子到底是怎麽回事,我绝不相信,祖父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苏禾攥着言成蹊的衣袖,一双杏眸因为愤怒瞪得圆圆的。
承乾二十年,一种名为“福。寿膏”的丹药,悄无声息地在京城富贵人家之中流传开来。
据说此药乃是隐世多年的得道高人所炼,不仅助人消泯烦忧,还能延年益寿。
这东西最早是在京都的纨绔子弟之间盛行,服用过的人飘然欲仙,逍遥快活,从此以後欲罢不能。
就这麽一传十,十传百,“福。寿膏”一度被传得神乎其神,越来越多的高门大户之家,私底下都在打听这种丹药。
可惜,得道高人的神丹妙药,向来是稀世罕见之物,许多人一掷千金,散尽家财,也难寻一枚。
因而,此事仅仅是在私底下流传,并没有太多人知晓,“福。寿膏”究竟来源何在,有何功效,也都是以讹传讹,没有定论。
直到有一日,一位大臣突然在朝堂之上惊厥抽搐,口吐白沫,神志不清地嘶吼着要什麽“福。寿膏”,才将这件事情捅到了陛下跟前。
陛下得知以後雷霆震怒,一道道诏书颁布下去,严令彻查此药,不论是何人,胆敢霍乱朝政,一律严惩不贷。
就在朝臣们一筹莫展的时候,庆襄伯向懿德太子告发太傅纪楠,太子虽不肯信,碍于压力,只好下令仪鸾司搜查纪府。
结果,竟然真的从纪府库房里找到了大量的“福。寿膏”。
陛下下令将纪太傅及其子侄一律收押仪鸾司昭狱,怎料,还未等审理,纪楠便先一步畏罪自尽,彻底坐实了他私制禁药,以权谋利之事。
陛下因此彻底恼了纪家,诛九族的重罪降下来的时候,纪府突遭天雷披木,燃起了一场大火,阖府衆人,一个都没能活下来。
福。寿膏的事情毕竟牵扯许多名门勋贵,倘若宣扬开来,朝廷脸上也无光。
陛下以雷霆手段平息了此事,虽然一直未能查清此药的药方和来源,但是往後数年,再也没有人敢提及此药,福。寿膏一物渐渐地也在京城中销声匿迹。
直到近日,言成蹊从芳华铺里藏匿的药方上,再一次看到了当年的福。寿膏中最主要的成分——花溪草。
言成煜竟然拿这东西喂给苏禾!
他怎麽敢!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