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有一辆板车,拖回去再审吧。”
言成蹊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角,显然是不愿意动手去搬脑满肠肥的段师爷。
“咱们私闯民宅已是不妥,万一主人回来了,麻烦就大了。”
苏禾觑着他的神色,耐心地劝道:“你帮我搭把手,扔到板车上,我来推?”
言成蹊听罢淡淡一笑,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走到苏禾身侧,示意她擡头去看院子里的小楼。
“这个倒是不必担心,此间的主人已经姓言了。”
苏禾眨巴眨巴眼睛,听着言成蹊用这种波澜不惊的口吻,说出令人既诧异又羡慕的话,愤愤不平地抿了抿唇角。
哼,有钱就是任性。
贫穷少女苏禾丢开了手中抱着的长木棍,“哐当——”一声,砸在了段师爷的将军肚上,软绵绵的赘肉像个被压扁的皮球似的,待拓木枝滚开,它又恢复了圆滚滚的模样。
段师爷正晕着,突然又挨了这麽一下子,也不过皱着眉地哼哼了两声。
苏禾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姜——郡主还在赌坊里!”
虽说按照姜岐玉的身手,完全用不着她来担心,不过,郡主会跳舞吗?
要是露馅了可怎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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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苏禾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
姜郡主从小到大,爬树,摸鱼,打群架,都可谓是她的强项。
唯独,跳舞,属实是有些赶鸭子上架了。
当时的情形,她们两人想要一起从衆人的眼皮子底下脱身,实在不易,无奈之下,姜岐玉只好兵行险着,将苏禾成功地保了出来。
她则是跟着舞女们又回到了那间更衣的小屋子,姜岐玉装作泰然自若的样子,用馀光觑着她们的动作,从衣架上拿了一件粉紫色的挑线裙。
姜岐玉看了看这身过于轻薄的舞裙,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这点儿布料充其量也就是一块抹布,它何德何能被称之为裙子?
姜岐玉正嫌弃着抖开手里的裙子,一个姑娘从旁边走了过来,故意撞了撞她的肩膀。
姜岐玉不想引人注意,顿了顿身子,拿着衣服往一旁避了几步。
谁知桃红不依不饶地也跟着挪了两步,抱着手臂,面色不善地站在她对面,她身量本就娇小,站在姜岐玉跟前堪堪矮了她一头,气势上顿时弱下去一大截。
“你是谁,我怎麽没有见过你?”
桃红趾高气扬地盘问姜岐玉,见她只是淡淡地掀了掀眼皮,丝毫没有把她的话放在眼里的模样,气得柳眉倒竖。
桃红一怒之下就要上去拉扯姜岐玉,被她灵巧地闪身避开,桃红扑了个空,还差点扭伤脚。
“你又是谁,我也没见过你。”
姜岐玉面无表情地呛声回去,她向来就是个不肯吃亏的性格,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奉还。
桃红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当即就要闹将起来,小管事和青萍听到了动静,忙赶过来拉住了她。
青萍看了看脸色铁青的桃红,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嘴角,她板起脸来,各打五十大板,不轻不重地训斥了两句,并没有追究姜岐玉的错处,反而带着她远离了桃红。
小管事两头都不好招惹,只能和稀泥,催促着姑娘们收拾好衣妆,赶快上楼献舞,桃红咬碎了一口银牙,也只好暂时忍下这个哑巴亏。
三楼的雅间里,夜来香浓郁醉人,月色透过琉璃天穹洒落在绮罗红纱之上,衬得开阔的明间珠光宝气,富丽堂皇。
金丝楠木的案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美食珍馐和杜掌柜珍藏了数十年的美酒秋月白。
坐在上首的是一位年轻公子,他穿了一身水华朱色宝相五蝠纹的束袖锦袍,椅背上还搭着一件出锋毛紫貂皮披风,长腿随意地交叠着,撑着头懒洋洋地听着杜掌柜说话。
杜掌柜见他手边的酒杯空了,赶忙站起身又满上一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