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腌笃鲜(十)
“不然,也只好叫世人笑我荒唐了。”
听他这麽说,苏禾先是一愣,旋即脸上一阵绯红。
她用脚尖踢了踢言成蹊的筒靴,垂眸低声道。
“……热,你起开。”
言成蹊见她害羞,便笑着站起身来,双手扶着苏禾的肩膀,认真道。
“我是说,你若是男儿身,洞悉人心,针砭时弊,并肩朝堂之上,学识与建树,必定不会逊色于你的祖父。”
他眉眼含笑,俱是明亮坦荡的欣赏和发自肺腑的肯定。
苏禾不禁沉溺于他专注的眼波之中,突然觉得,似言成蹊这般温柔宽广的胸怀,大约也是来自这样一对美好的父母吧。
已故的武安侯夫妇,携手与共,不离不弃,本来相当是神仙眷侣般的人物……
苏禾突然産生了一个想法,她猛地拉住言成蹊的手,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你说,‘福。寿膏’是什麽时候出现的?承乾二十年,纪府冤案,当真是它第一次‘问世’吗?”
言成蹊反手握住苏禾的手,将她拉过来,手掌托住苏禾的脸颊。
专注的神情与她对上,无论何时何地,他都能撑起一片天空。
“别着急,慢慢说。”
苏禾攥着他的衣袖,渐渐冷静下来。
“你记不记得,上回来看伤的郎中说过,阿芙蓉最初的效用是什麽?”
言成蹊想了想,迟疑着回答道:“镇痛?”
苏禾点头,“没错,起初人们采摘这种花,是发现它的果实可以止血和镇痛。”
“你觉得,什麽人最需要它?”
“…………”
言成蹊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只是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冰天雪地,刺骨寒风,十万大军苦战数月。
洛川河一夜成冰,河面都被鲜血染成了猩红色。
“若是此时,有人恰好拿出可以快速止血镇痛的药草,是不是就正好顺理成章?”
言成蹊的手很凉,他像是骨节冻僵的人,後知後觉地意识到。
正要收回手,突然被苏禾牢牢握住。
她用温暖的手掌,把它们捧住,用力地揉搓着,片刻後,言成蹊青白的指尖,终于开始回暖,慢慢染上了血色。
“我记得,那一年,将军在前线作战,後方负责调配粮草补给之人——”
“言朔!”
正是先武安侯的亲弟弟,如今的武安侯言朔。
言成蹊忍不住浑身涌起一股恶寒,喉结上下滚动,竭力压抑着心底翻江倒海的怒意。
苏禾握住他的两只手,走上前轻柔地拍着他的後背,顺着挺直的脊骨,从上到下,慢慢地抚摸过去。
已故的威远将军尚且不知,是不是言成蹊的生父,但是,京城里的那一位。
言成蹊却是实打实的,管他叫了二十年的“父亲”。
他曾经满心恭敬,一度渴望得到认可的“父亲”。
倘若他真的是这样一个,利欲熏心,为了权势和地位,算计兄长,置边境将士们的性命于不顾的人……
“我——”
言成蹊甫一开口,嗓音艰涩,他突然顿住,幽深的视线落在苏禾脸上,欲言又止。
“要查。”
苏禾斩钉截铁道。
“不仅仅是因为,先武安侯夫妇有可能是你的父母,更是为了南境十万将士们的英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