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二鸟苦肉计
书房中,烛火将齐思铭的身影拉长,投在背後的淮北舆图上。
他的手指在“清河郡”三个字上反复摩挲,那里是此次瘟疫的爆发中心,如今已是人间炼狱。
“砰”的一声巨响,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浓烈刺鼻的酒气瞬间涌了进来。
“你疯了吗?!”苏青踉跄着走了闯了进来,那张向来冷静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齐思铭。
齐思铭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在舆图上,丝毫不理会背後的苏青。
苏青几步冲到他面前,指着那份淮北舆图,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抖:“淮北是什麽地方?是瘟疫!是会死人的!皇後和太子就等着你主动请缨,好让你有去无回,你还自己往这阎王殿里跳?”
“不然呢?”齐思铭平静地看着苏青,眼中晦暗不明。
“不然?”苏青通红的眼中满是血丝,“你筹谋了这麽多年?就是为了去瘟疫堆里面赌一条命?”
“虚名!都是虚名!”他口不择言,“命都要没了,要这虚名有什麽用!”
“我不是为了虚名。”齐思铭盯着苏青,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还记不记得,你那晚提到的那个地下钱庄?”
苏青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
“我派去的人回报,那个钱庄的根基,就在清河郡。”齐思铭的手指重重点在清河郡的位置,“他们借漕运之便,将无数贪墨的银两洗得干干净净,再源源不断地输送回京城。这次所谓的‘瘟疫’,爆发得如此蹊跷,时间丶地点,都恰好在他们活动的范围内。
“我不相信这是巧合。”
他转过身,直视着苏青,“这一趟,看似是死路,实际上绝处逢生也未必不可。”
“可万一呢?那不是刀剑,是瘟疫!!再周密的计划,也防不住天灾!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别说是我了,她呢?”
齐思铭愣了一下,目光看向书案上的那只千纸鹤。
那只千纸鹤早已不复最初的挺括,白色的纸张边缘被反复摩挲得起了细细的毛边,仿佛它的主人,在无数个无人知晓的深夜里,都曾将它握于掌心。
那瞬间的柔软,几乎要从他眼中泄出,却又被他迅速地敛了回去,化为更深沉的决绝。
“我这条命,本就是从阎王殿里捡回来的,再还回去一次,又何妨?”
借着查访瘟疫之名,行斩草除根之事。
这盘棋,远比他想象的要大,也远比他想象的要险恶。
“太危险了!”苏青脱口而出,“那里是他们的老巢,您这样去,等于一头扎进狼窝!我陪您一起去,多个人多份照应!”
“不。”齐思铭断然拒绝,“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苏青还想再劝,齐思铭的眼神却彻底冷了下来。
“殿下!”苏青寸步不让,“这件事没得商量,我必须跟着您!”
齐思铭看着他,许久才吐出两个字:“来人呐!把他绑了。”
门外侍卫应声而入,苏青还没反应过来,双臂已被反剪到身後,粗糙的麻绳迅速捆住了他的手腕。
“齐思铭!你这是干什麽!”苏青奋力挣扎,绳索却越收越紧。
“得罪了。”齐思铭小声说道。
还未等苏青反应过来,齐思铭便狠狠地踹了一脚:“我再问你一遍,事关国难,你是去还是不去?”
苏青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破口大骂:“去你娘的国难!你自己不要命,还想拉着我一起下地狱?淮北那地方,是个人都知道十去九不回!老子还没活够,要去你自己去!我告诉你,我苏青是绝对不会去的!”
“好,很好。”齐思铭挥了挥手,声音充满了讥讽,“,那你就别怪我了。拖下去,杖打八十大板。”
“齐思铭!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跟着你!你……你不得好死!”
辱骂声随着苏青被拖拽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後消失在庭院深处。
紧接着,便是沉闷的杖击声和痛苦的惨叫声。
湿漉漉的杂草刺着背後早已皮开肉绽的伤口,一瞬间的刺痛,很快便被苏青压下。
苏青惨然一笑,牵动了嘴角的伤,一股带着铁锈味道的血从牙缝中丝丝溢出。
“这就是跟着这种人的下场!”
苏青躺在冰冷的杂草上,两眼空洞地看着柴房顶。
“我以为我跟着的是可赴生死的明主,可到头来,却不过是他宏图霸业里,一枚说丢就丢的棋子!”
他说完还觉得气不过,对着口气使劲地“呸”了一声。
“为国为民?”
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大声地笑了出来。
“好你个齐思铭,好你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苏青不义!”
柴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模糊的人影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跟棍子。
苏青艰难地掀开眼皮,但还未看清来人,後颈就是一痛,紧接着便彻底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