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面对的是谁?是齐思铭。
一个为了达到目的,可以面不改色地将任何人当作棋子的野心家。
他又怎会轻易地因为她的话,而生出慈悲?
她几乎已经能预想到他接下来的反应,或许是一个冷笑,又或者是一句毫不留情的反问:你凭什麽?
然而,齐思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烛光下明明灭灭,看不出情绪。
“算了算了,你就当我喝多了,我瞎说的。”高玥连忙端起酒杯,辛辣的桂花酒呛了她一喉咙。
就在高玥拼命咳嗽来掩盖自己的尴尬之时,齐思铭忽然开口。
“我答应你。”
高玥猛地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却并未给她追问的机会,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淡淡说道。
“只是阿玥,你要知道,这世上从来没有两全法。”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有,那便是就是用我自己的血,去铺就它。”
高玥还在细细琢磨着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之时,齐思铭已经将脸转开,默默地抿了一口酒。
这一次,没有针锋相对的试探,没有步步为营的算计,只有沉沉的夜色与楼下的琵琶。
他们仿佛一对再平常不过的男女,这一切温馨地让高玥觉得有那麽一丝不真实。
酒过三巡,高玥放下了筷子。
“我该回去了。”
齐思铭的动作一滞,擡头看她,“既然事情已经查清,後面的事情我自有办法。你为何还要回到那里?”
那个地方,如今只怕比皇宫更危险。
李显背後的势力盘根错节,绝不会善罢甘休。
高玥又加了一块桂花藕,脑中却想起了河北流离失所的灾民,想起瘟疫横肆的淮北,想起了银梳坊那些被当作货物一样交易的姑娘们。
“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她对上齐思铭探究的视线。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齐思铭,来到这里之後,我时常会想,我究竟想要什麽。是完成任务後抽身离去,还是在这场游戏中争得一席之地。”
她俯身靠近他,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她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和他眼底映出的自己。
“可现在,我好像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想守护我身边的人,守护我每一个所珍视的人。”
“齐思铭,我好像爱上这里的一切了。”
她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死去,她要让所有被侮辱的女子,都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这或许是系统任务之外,她自己给自己定下的目标。
齐思铭深深地看着她。
守护?
这个词对他而言,太过陌生,也太过奢侈。
他的一生,都在失去。
从家国,到母亲,他从未守护住任何东西。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夺取,为了复仇。
可眼前这个女人的眼中,闪烁着他从未见过的光芒,温暖得让他心头微颤。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狼狈与不堪,也看到了一种,他从未拥有过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