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眼底涌动着疯狂的暗流。
齐思铭僵在原地,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
一旁的王德春察言观色,见他迟迟没有领旨告退的意思,开口说道。
“齐王爷,”王德春提醒齐思铭,“陛下让你速回淮北,您这是想抗旨吗?”
皇帝根本不在乎银梳坊里那些女孩的死活,甚至不在乎她的死活。
他在乎的,只有被冒犯的皇权,以及借此事再次平衡朝局的机会。
他缓缓垂下眸子,将眼中恨意强行压下。
再擡眼时,一双眸中已是一片深渊,再不见半点波澜。
“臣,遵旨。”齐思铭沉默了许久,缓缓挤出这三个字。
“退下吧。记住,天亮之前,朕要看到你的人,出现在返回淮北的路上。”皇帝的声音传来,再无半点温度。
齐思铭转身退出书房,当门在他身後合上的那一刻,他眼中的隐忍瞬间化为汹涌的恨意。
……
银梳坊,後院。
高玥抱着齐思铭给的木盒回到自己那间寒冷潮湿的小屋,心绪久久不能平复。
她将木盒打开,里面码放着整整齐齐的药品。
最上面是几瓶伤药,有金疮药,解毒丸,甚至还有一小瓶极为罕见的续命丹。
下面则是一些精巧的防身之物,一支可以发射毒针的竹筒,一把外形极似簪子却锋利无比的薄刃,还有一包无色无味的迷药。
这个男人,将所有能想到的危险都替她想到了。
这哪里是一个木盒,分明是他无声的庇护,高玥的心中涌过一绺暖意。
她将簪子抽出,插回头上,随即心中那点柔情迅速平息。
她很清楚,想要活下去,想要改变这里的一切,她必须主动出击。
她起身找到吴婆子。
吴婆子正因为白天被嬷嬷抢了功劳而生着闷气,见高玥来了,连忙将她拉进屋里。
“春禾,你来得正好!那个死老太婆,真是欺人太甚!”
高玥顺势坐下,一边替她捶背,一边状似无意地开口,“吴婆婆,您也别气了。那嬷嬷毕竟是府里派来的,咱们可得罪不起。”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吴婆子怒骂道,“这院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哪件不是我张罗的?那些个小蹄子,哪个不是我调教出来的?她倒好,动动嘴皮子,功劳就全是她的了!”
“你没见她今天在主子面前那个谄媚劲!”
“还有那姓高的,别以为我不知道,她之前也是从这里出去的,如今竟然也指使起我来了!”
莫非是高盼?
高玥装作无意地问道,“莫不是高小姐?”
那吴婆子果然上当,听到“高小姐”三个字,立马嗤了一声。
“呸!什麽高小姐!”她满脸不屑,“她也配?刚来的时候,不过就是院里一个不起眼的丫头罢了!”
吴婆子越说越起劲,“也不知是哪家送来的,一进来就跟在那老太婆屁股後面,把那老太婆哄得团团转。後来也不知怎麽就勾搭上了李公子,这才飞上枝头变了凤凰!谁知道她们背地里有什麽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听着吴婆子尖酸刻薄的话语,高玥垂下眼眸,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的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悲凉。
是她错怪高盼了。
这银梳坊,不仅吞噬着女孩们鲜活的未来,更将留在这里的人,一点一点地磨去人性,只剩下嫉妒和麻木。
吴婆子也好,高盼也罢,不过都是这个巨大牢笼中挣扎的可怜人罢了。
她该恨的不应当是高盼,而是建造这座牢笼的人。
想到此,高玥定了定心神,凑到吴婆子耳边,“吴婆婆,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您可别说出去。这院里的姑娘们,私下里都说,若是您能当家,她们的日子定比现在好过千百倍呢!”
吴婆子眼睛一亮,看向高玥,“真的?”
“那还有假?”高玥一脸真诚地说道,“嬷嬷她如今老眼昏花,管东就管不了西。有一次我偷偷帮她誊写账本,您猜怎麽着?”
高玥故作神秘地说道,“她那账本,记得那叫一个乱七八糟,我看怕不是自己偷偷昧下了不少银子,才把账做成那样的吧!”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吴婆子的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