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做饵赴死局
齐思铭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但只那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温润。
他不动声色地退後半步,与齐炳拉开些许距离。
“献国公说笑了。”他缓缓将那支红笛收回袖中,双手拢于身前,“少年意气,何足挂齿。”
“倒是国公爷,多年未见,雄风不减当年。”
李显见到献国公,就像是见到了靠山,心中也有了底气,刚想站起身,却被齐思铭的影卫用剑鞘生生又给按了下去。
李显问道,“国公,您跟贤王他?”
这两个人,一个是当今东厂提督,一个是镇国将军,怎麽看也不像是能扯上关系的。
齐炳哈哈大笑,“这就要不得不说当年北疆大战,我奉命死守孤城,粮草断绝,内无粮草,外无援兵,情况何其危机。”
“就在全军将要崩溃之际,一个少年,独自一人,带着他母亲的遗物,出现在我的大帐里。他说,他能为我弄来粮食,条件是,让我护他周全。”
李显难以置信地看向齐思铭。
献国公继续说道,“结果没想到,他竟然只点了区区五千精兵,埋伏在关隘,一举剿灭了对方一万多士兵。”
“说来也怪,那日本该是敌军主帅带兵,可他竟被临时派去了千里之外的战场,群龙无首,真是天助我也!”
李显心中暗自思忖,朝中谁人不知,这齐思铭不过是个前朝馀孽,仗着先帝母妃的那点情分,才被当今圣上留下一条性命。
国破家亡,血海深仇。
但凡换一个人,都得要疯上个三天。
可眼前这位齐王爷,竟然能面不改色地走进敌军主帅大帐,用换取粮草的一线生机,去跟敌人谈条件?
这人……当真是冷血到了骨子里。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跟爬上了心头。
李显不由得对面前的这位狠人産生了一丝敬佩,“齐王爷当真沉着之至,李某佩服。”
齐炳的话,既是说给李显听,也是在提醒齐思铭,他们之间,有过命的交情。
齐炳看出了齐思铭的心思,拍了拍他,“沉着之至?本公倒觉得,你小子的心,是铁打的。”
“你如今既已是东厂提督,便更应当知晓,有些人,活着比死了用处更大。”
“有的时候,不要太过于意气用事。”
齐炳这番话,敲打意味已经很明显,李显,他是保定了,如果此时再提账本,那无异于在打献国公的脸。
日後他若再想行事,便只会难上加难。
齐思铭脸色微变,随即露出一副受教的神情,“国公爷教训的是。”
齐炳继续说道,“有的时候,一刀杀了,固然痛快,可这,未必是陛下想要看到的。”
“莫非,你觉得你比陛下更清醒?”
“陛下自然是圣明的。”齐思铭回答。“只是本王今夜兴师动衆出京,总不能空着手回去,若是就此作罢,恐怕也不好交代……”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不拿你的人,但你总不能让我白跑一趟。
齐炳看着他,半晌,笑着摇了摇头。
“你这小子,这模样还是跟当年一样,半点亏都不肯吃。”齐炳嘴上这麽说,语气中却并无怒意。
“我知你想要什麽东西。”他侧过头,唤来一位士兵,低声吩咐了几句。
片刻之後,那士兵取来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件,递到齐炳手中。
李显看到那物件大惊,连忙说道,“献国公,这可是……”
齐炳看了一眼李显,示意他闭嘴。
他掂了掂手里的东西,放在齐思铭手中,“我知你与她早已不对付多年,也知晓当年之事与她必少不了干系。”
“但是……万事不可操之过急。”
“这是皇後前段时间通过通源钱庄,送往河北赈灾银中的账目。她从中抽掉了五十万两,填了她娘家的兄弟亏空的窟窿。”齐炳声音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账目虽说是做的天衣无缝,但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这点东西,够不够你回去向陛下交差?”
齐思铭稳稳接住那个账本,并未打开查看。
五十万两。
这东西一旦呈到御前,即便不能立刻扳倒皇後,也足以让她伤筋动骨。
“国公爷慷慨。”齐思铭将东西收入袖中,“那本王今夜,便算不虚此行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还处于呆滞状态的李显,意有所指地说道,“只是这位李公子,国公爷还需看紧些。他知道的,似乎比国公爷想象的还多……”
齐炳的神色变了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