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已习惯了别人畏惧的眼神,习惯了臣服者的叩拜。
可眼前这一幕,却让他感到陌生,也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触动。
原来,有一种力量,远比刀剑更锋利,比皇权更稳固。
这种力量,源于人心。
就在这时,张大妈神神秘秘地把高玥拉到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物件。
“高姑娘,我跟你说,这个才是好东西!”她冲着远处的齐思铭挤了挤眼,“这是我托镇上的亲戚弄来的……你快打开看看!”
高玥好奇地打开打开油布包,只看了一眼,便满脸通红。
她没有吱声,只是默默地又把油布包折好。
“张大妈,这……”她刚想拒绝,可张大妈却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虎鞭丶鹿茸……这可都是大补之物!你拿回去,晚上给你男人炖上!我你们小两口成日里蜜里调油的,这是大妈我对你们的一片心意!”
她看着那个油布包,只觉得烫手无比,刚想推回去,张大妈却已经硬塞进她怀里,然後挥一挥手心满意足地散去了。
高玥抱着那个烫手的山芋,一时间僵在原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齐思铭见高玥愣在原地,缓步走到她面前,目光扫了一眼她怀里的油纸包,然後对上她心虚的眼神。
“乡亲们的心意,怎麽能不收?”他的喉咙动了动,声音里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一把将她带入怀中。
他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激起她一阵战栗。
“看来……是为夫没有做好,竟需要乡亲们来操心了……”
“才没有!”高玥羞得快要哭出来,在他怀里挣扎。
齐思铭却将她抱得更紧,低低地笑出声。
他低下头看着她那双水润的眼眸,以前怎麽没发现她竟然还有这般可爱的一面?
他毕生所求,是那至高无上的皇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将所有仇敌踩在脚下。
可现在,他看着怀里的人,看着这片因她而充满生机的土地,一个念头疯狂地滋长。
或许,他想要的,早就不是一个冷冰冰的皇座。
如果拥有这天下,这万民,却换不来她一个展颜欢笑,那空有那冰冷的权利,又有何意义?
夜里,齐思铭站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院外蛙声一片,日子宁静祥和。
王友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後。
“王爷,北境传来密信,一切已准备就绪,只等您一声令下。”
齐思铭没有回头,他手握那枚玉佩,那是他母亲的遗物,也是他所有复仇的动力。
可此刻,玉佩冰凉,却抵不过他心中那片因高玥而燃起的温热。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
“传令下去,再等一等。”
王友一愣。
“王爷?”
他们已经在此耽搁了许久,若是再一味地沉溺于儿女私情,只怕会耽误大计。
王爷不可能不知道。
齐思铭终于回过身,他望向内室那片缱绻的床帐,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与复杂。
“阿玥说,粮食要长得好,根就得扎得深。”他轻声说道,像是在对王友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民心,也是一样。”
良久,黑暗中响起一声叹息,“待我把最後一件事办完……”
说罢,他挥了挥手,示意王友退下。
偌大的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一人。
他悄声走到高玥床边,静静地看着她熟睡的容颜。
今天,他第一次真正体会到那晚她对他说的那番话,他所谋划的霸业,若只是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那与那个他憎恨的狗皇帝,又有何区别?
这样的天下,配不上他的阿玥。
他俯下身,在她额头印下轻轻一吻。
阿玥,你所想要的盛世,便由我来为你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