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嫁衣换龙袍
我们赢了。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可却像是一把钝刀,一片一片地将他心口剜掉。
他看着她,看着她身上那件艳丽极致的火红嫁衣,这是多少女子一生中梦寐以求的时刻。
可此刻却被溅上了皇帝的鲜血,狠狠灼痛了他的眼睛。
她的脸上还带着笑,可那笑容落在他眼里,却让他想起了另外一个她。
他忽然清晰地记起,在河南洪流的时候,她因为情急之下误杀了山匪,事後她是如何的崩溃自责。
她整夜整夜地做着噩梦,死死抓着他的衣袖,不停地颤抖,说她的手脏了,沾了洗不掉的血。
她说她杀了人,那是她永远无法赎清的罪。
可如今呢?
眼前这个亲手弑君的女人,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她平静而又决绝地地终结了他的性命,也终结了这持续了数十年的恩怨纠葛。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他。
为了他那见不得光的野心,为了他那扭曲不甘的仇恨。
是了,游戏结束了,他赢了。
他距离那个权力的顶峰只差一步。
可他捧在心尖上,想要拼尽全力去保护的女人,却为了给他铺就这条通天之路,亲手将自己变成了她曾经最厌恶的模样。
他想要的,是与她并肩看这万里江山,而不是让她为他手染鲜血。
他走上前,用自己干净的袖口,仔仔细细地擦拭她脸颊上溅到的血点。
“齐思铭,我们做到了!”高玥看着齐思铭,可他此刻的眼中仿佛已经只容得下她一人。
仿佛为她擦拭血迹才是他此刻最重要的事情。
“嗯,我看到了。”齐思铭低低说道,眼中却是化不开的温柔。
“那後面,我们该怎麽办。”刚刚情况紧急,千钧一发之间已经由不得她过多地去思考。
冷静下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何等的惊天大事。
齐思铭回握住她的手,然後用自己的手掌将她的手完全包裹。
“剩下的,就交给我。”他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我的阿玥辛苦了。”
他看向那些瘫软在地的禁卫,眼中的温情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王友。”他唤道。
“属下在。”
“陛下遇刺,暴毙而亡。传令下去,包围此地的禁军,降者不杀,反抗者,格杀勿论。”
只片刻,他便已经冷静地下达命令,丝毫不给任何人反应的馀地。
王友领命,身影消失在门外。
很快,祠堂外传来几声零星的兵器碰撞声,随即又归于沉寂。
那些原本被王友送出去的村民,听到动静又壮着胆子聚了回来,远远地在祠堂门口探头探脑。
他们看见,那个平日里温和爱笑的齐郎君,此刻一身红衣,负手而立,宛如一尊杀神。
“陛下遇袭,我等尽力保护,然护驾不力,陛下已薨!”
此话一出,村民们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可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潜意识告诉他们,眼前的这几个人,他们是一个也得罪不起。
而他们那位善良美丽的高姑娘,也缓缓从他身後走出。
她身上的嫁衣早已染上鲜血,虽然凤冠微斜,可脸上竟有着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势。
凤凰涅盘。
她的那双眼睛扫过衆人,竟带着俯瞰衆生的威严。
原本喧闹的人群竟在二人的气势下,瞬间安静下来。
一种无言的敬畏与折服,在这些村民心中油然而生。
就在此时,一名密探疾驰而来,单膝跪地。
“王爷!京中生变!献国公齐炳已率兵控制宫城,太子被软禁东宫,皇後……已自焚于凤仪宫!”
消息一个比一个惊人。
可这件事,却是他意料之中。
当初从银梳坊中带出来的账本,虽说多条线索指向了皇後,可那些産业,他早已派王友去查探。
无一例外,全都指向了齐炳。
如今他手握兵权,恰逢正值动荡,他反,是必然的。
这个老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