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临天下,故剑情深
那声“恭迎女皇陛下回宫”在死寂的小院中响起。
紧接着便是阵阵锣鼓喧天,高玥看着後面跪地不起的铁甲禁军,还有最前面那匹失去了主人的战马。
马背上的红缨随风猎猎,却再无那人策马扬鞭的英姿。
她没有哭,甚至连眼眶都不曾红过半分。
“平身。”
她的声音极冷又极冷静,像是那寒冬腊月中傲然的雪梅,哪怕冰封千里,也依旧绽放。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为了完成任务而虚与委蛇的游戏玩家,也不是那个依附于男人的菟丝花。
她是齐思铭用命换来的大胤新主。
谁都可以乱,谁都可以悲伤,但她不可以。
她要带着那个男人的希望,勇敢地活下去。
那一日,高玥换上了素白缟衣,在数万大军的护送下,浩浩荡荡重返京城。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耳边是沉闷的风声,仿佛与齐思铭在这里生活的日子,也随着齐思铭的离开而一去不返。
京城早已变了天。
昔日繁华的街道此刻门窗紧闭,百姓们小心翼翼地躲在门後,惊惶地看着这支改朝换代的军队。
皇宫大门洞开,那曾经高高在上的朱红宫墙,如今在夕阳下透着一股迟暮的苍凉。
高玥没有去金銮殿,而是径直去了冷宫。
那里关押着曾经母仪天下的女人,皇後。
推开那扇木门,一股霉烂的气息扑面而来。
曾经那个雍容华贵,会坐在高高的凤椅上逼得她步步後退的皇後,此刻没了往日的跋扈,她的手里捏着一枚已经褪色的平安符。
她发髻散乱,衣衫不整,却依旧维持着挺直的脊背。
听到脚步声,皇後缓缓擡起头。
看到高玥的那一刻,她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但很快又归于死寂。
“你是来看我的笑话的?”皇後张口,语气里是数不尽地颓堂,“还是来送我上路的?”
说罢,她又苦笑了一声。
“现在终究是你赢了。”
高玥屏退了左右,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人。
“我从未想过要与你争。”高玥淡淡道,“齐思铭也不曾想过要你的命。”
听到那个名字,皇後的手猛地一抖,但仍极力维持着自己的形象。
“我算计了一辈子,防着前朝馀孽,防着後宫狐媚,却没防住那个疯子……”
“他竟然敢用自己的命来做局!他是个疯子!”
“他不是疯子。”高玥打断她,目光如炬,“他只是比你们都更豁得出去。”
皇後怔怔地看着高玥,突然像是苍老了十岁。
“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皇後闭上眼,淡淡道,“我不怕死,毕竟我的手上也沾了不少血。”
“可是……高玥,不,如今该叫你陛下了。”
她猛地睁开眼,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向人下跪,哪怕面对先帝,她也从未如此卑微。
“本宫求你,放过思安。”
那个在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铁血皇後,此刻只是一个摇尾乞怜的可怜妇人。
“思安他什麽都不知道……”
“他虽占着太子的名头,却从未害过人。”
“他的心太软,不适合生在帝王家。当初若非本宫逼着他争,他只想做个闲散文人……”两行清泪缓缓滴落,“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但你能不能……放过他……”
高玥看着她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心中并没有报复的快感,只觉得荒谬。
这就是皇权。
把人变成鬼,把鬼变成魔。
齐思铭的一生被仇恨扭曲,皇後的半生被权力吞噬。
到头来,谁赢了?
“我可以不杀他。”高玥缓缓抽回自己的裙摆。
皇後的哭声戛然而止,直直地看着高玥。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高玥转过身,不再看她,“即日起,废黜齐思安太子之位,贬为庶人,永世不得回京。”